第7章

好像在哪儿见过。某部老电影里，某个下着雨的傍晚，某个不会说话的女孩踮起脚尖在天花板上贴荧光星星。他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钟。墙角果然有一颗荧光星星。绿色的，暗淡的，白天看不出它在发光，但他知道它在。它一直都在。
然后他听到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水声。
哗啦啦的，有人在洗澡。
那一瞬间路明非的心脏停跳了半拍。不是惊喜，是恐惧。那种恐惧很具体——他怕水声停了之后走出来的人不是她。或者更糟，走出来的人是她，但这是另一个女孩，另一个不会说话的、喜欢动画片的、喜欢薯片的女孩。她不认识他。她还没来得及认识他。他还没来得及上那辆该死的车，她还没来得及把全世界的玩具都贴满他名字的标签。
水声停了。
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路明非一点一点地把头转向那个方向。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转一个生锈的水龙头，他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咔咔声响。他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光着脚。东京灰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她身上，把她镀成一片柔和的剪影。
是她。
路明非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是她。是她。是她。这个词在他的太阳**反复撞击，撞得眼眶发酸。
她歪了歪头，看沙发上已经醒过来的男孩。那个歪头的角度、那个停顿的时长、那个眼睛里刚刚浮起来的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只弯起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的眼睛在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
——不对。她见过的。她见过比谁都多的黑暗。只是她从来没有把那黑暗分给任何人。她只分薯片，分可乐，分歪歪扭扭的便利贴，分“Sakura& 绘梨衣 の Rilakku**”。她把世界上所有明亮的东西都切成两半，一半给自己，一半给一个在牛郎店里喝酒的废物。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想说“你好”，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头发还没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