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干会感冒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块被泪水泡透的海绵，任何一个音节想要通过都会被吸干。
她拿起旁边小桌上的便利贴和笔，低头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
「你醒啦。外面下雨了，今晚就在这里住吧。」
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他从来不知道歪歪扭扭的字可以这么好看。
他还在盯着那行字发呆的时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飘了过来。是她刚洗完澡的温度，混着某种淡淡的花香，还有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水痕蒸发时留下的气息。这些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冲进他的大脑，在那里炸开了一个比任何言灵都响亮的声音——
她在。
她活着。
她还没死。
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时候，路明非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第一滴落在右手手背，热得发烫。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它们掉得又快又猛，像一场被推迟了太久的雨，终于找到了降落的机会。他想起高天原的那杯苦酒，想起座头鲸说“酿酒的人把遗憾也酿进去了”，想起路鸣泽问他“你想清楚了吗”——他现在想清楚了。他愿意用一切换这一刻。消失也好，被遗忘也好，连眼泪都不会有也好。只要让她活着。
绘梨衣显然愣住了。她放下便利贴，走近两步，蹲在沙发前面。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看清她眉毛里藏着一颗很小的痣。那颗痣他也见过，但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总是在看手机，在看任务简报，在看窗外有没有追兵。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安静地、像此刻这样看着她。
她歪着头看他的脸。然后她又低下头写字。这一次写得很慢，很用力，好像要把字刻进纸里。她的笔尖在便利贴上停顿了好几次，像是想问的问题太多，最后只挑了一个最轻的。
「Sakura，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路明非盯着那三个字。
他怎么了？他死了。他又活了。他在东京的雨夜里把自己的灵魂当给了魔鬼，换了三天时间回来见一个人。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但他现在要做这辈子最难的一张试卷。
他回来**了。
路明非忽然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很软，很暖，他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细密而均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