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认了就认了。你还年轻，别把自己搭进去。”
旁边一个短发女人把材料夹合上，抬头看我。
她就是江宁。
三十多岁，穿灰色西装，眼神很稳。她没有安慰我“别哭”，也没有说大话，只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工伤认定需要的基本材料。劳动关系证明、事故时间地点、医疗记录、证人证言、设备隐患证明。你们现在最缺的是设备隐患和厂方瞒报证据。”
我把红袖章拿出来。
透明袋里，红布皱着，油污和蓝线清清楚楚。
江宁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很好。别再用手摸，明天我陪你去做拍照留存。还有吗？”
我翻出参赛名单照片、事故现场照片、120 通话记录。
她一张张看，边看边问：“十二号机之前报修过吗？”
“报过。”我说，“唐师傅上周跟机修说过三次。我也在微信群里提醒过。”
“截图。”
“厂群可能会撤回。”
“现在就截。包括撤回提示也截。”
我手忙脚乱翻群。
果然，王秀兰已经开始删消息。她发了一条通知：今日三号车间因员工违规操作发生意外，请大家不传谣、不信谣，等待厂方统一处理。
下面没人说话。
我往上翻，找到上周三唐桂香发的语音：“十二号机卡线，压脚慢，别让新人用。”
语音还在。
我点开外放。
唐桂香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病床上的她偏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江宁说：“保存，录屏，再备份到云盘。青禾，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在吵架，你是在搭证据链。”
证据链。
这三个字像一根线，把我乱成一团的心慢慢穿起来。
我当天晚上没有回舅妈家。
何晓梅给我发消息：来我这儿住一晚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何晓梅平时话少，质检台像她的堡垒。她是单亲妈妈，女儿在读小学。厂里谁都知道她不惹事，因为她输不起。
我到她租的小屋时，她女儿已经睡了，桌上给我留了一碗热面。
何晓梅把门反锁，开口第一句是：“我有返工单。”
她从柜子夹层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按月份夹着密密麻麻的质检记录。
“邵凯送去参赛的那件样衣，返工过三次。第一次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