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天菜单。
“来了？”她头也没抬，“门关上。”
我关上门。
她把一本蓝皮本推给我。
“这是我住进来半年记的饭。”
我翻开，里面每一天都写得密密麻麻：早餐小米粥，馒头半个，咸菜偏咸；午餐菜单红烧鱼，实际鱼块二两不到；晚餐鸡蛋羹，无蛋味。
旁边还有数字。
“您这是……”
“做了一辈子账，看见账不平就难受。”沈玉芬说，“养老院墙上贴的标准，早餐八块，午餐十二，晚餐八。社区助餐老人另有补贴。可他们实际给我们吃的，连一半都不到。”
她翻到一页，指给我看。
“上周三菜单写清炖排骨，那天我碗里三块萝卜。隔壁老方牙不好，把萝卜都剩了。晚上他的卡却又刷了排骨套餐。”
“您为什么不早说？”
沈玉芬笑了笑，笑意很凉。
“我说过。护理员说我老糊涂，爱记账是病。邓院长说给我换到靠楼梯的床，方便照顾。靠楼梯那间，冬天漏风。”
我喉咙堵住。
她把另一本小册子拿出来。
“这个给你看，不给你拿走。”
那是老人们的签名复印件，社区助餐满意度表。沈玉芬用红笔圈了几个名字。
“这三个人上个月就转院了，这个老马头七都过了，表上还有他签名。”
我手心冒汗。
“沈奶奶，您怎么有这个？”
“邓磊让护工拿给我们签字，我眼睛花，签慢了。他不耐烦，把一摞都放桌上，我多看了两眼。”
她抬头看我。
“丫头，他们说你偷菜，是因为明天开放日要来了。只要把你推出去，就能说食材少是临工偷的，老人投诉是你克扣的，后厨问题是你个人品行不好。”
我想起那张认错书。
主动离职，自愿赔偿，母亲转床。
他们连我的退路都替我写好了。
“我该怎么办？”我问。
沈玉芬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
“先别想着赢。先把能活下来的证据攥住。账怕对，谎怕问。你是做饭的人，留样、采购、出餐、泔水，每一处都有数。”
下午，我回后厨。
我已经停职，不能碰食材，但可以收拾自己的东西。邓磊让保安跟着我，像押贼。
我打开柜子，里面果然多了一包虾仁和半袋大米。
保安立刻喊：“又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