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誓言是道疤

杭秀露举起红酒杯的时候，看到杯壁上映出自己的脸。三十岁，眼角有了细纹，笑容得体，是那种被生活精心打磨过的温柔。周义守坐在长桌另一端，烛光在他侧脸上勾出轮廓，他把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然后起身，端到她面前。

“结婚六周年快乐。”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尾音，沉稳，熨帖，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杭秀露接过盘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热，干燥。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正巧足够让人感到被珍惜，又不至于过长显得刻意。

“我会用生命守护你。”

这句话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七年前他们在教堂里，他在神父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窗外有鸽子飞过，阳光照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杭秀露觉得自己的眼泪烫得快要烧起来。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他。

现在她仍然这样想。

周义守是那种很少见的男人。结婚六年，他记得每个纪念日，每束花都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白色洋桔梗，每个节日礼物都正巧是她需要的东西，不过分昂贵，不显得炫耀。他不抽烟，极少喝酒，下班就回家，周末陪她买菜做饭。他们的生活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每笔每画都准确，都漂亮，都无可挑剔。

完美到让人想打碎它。

杭秀露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放下酒杯，在桌布上擦了擦手指，笑着说：“谢谢你，阿守。”

周义守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吃他那份已经凉掉的牛排。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刀叉握得稳，切割利落，送到嘴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杭秀露注意到他领口那颗扣子松了一线，想伸手替他系好，但隔着餐桌够不着。她想，等会儿再弄吧。

餐后甜点是提拉米苏，她的最爱。周义守买了整只蛋糕，切的时候手很稳，每一块都切得一样宽。杭秀露吃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她想说话，抬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周义守笑了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六年了。杭秀露想，再过一年，就是七年。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