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沉。
这不是婚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每个人都在用酒杯作武器。
轮到新郎祝酒时，陆怀璟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杯子。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绑着沙袋。帐篷里嘈杂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看他。
陆怀璟环顾四周，从左看到右，从北境的人看到南泽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了空气里。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太会说话。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十六岁进战壕，今年二十五岁，九年里我见过最年轻的新兵是十四岁，最老的是六十七岁。他们都死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取暖炉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今天这杯酒，我不敬和平，”陆怀璟说，“因为和平还没来。我也不敬仇恨，因为仇恨已经太多。我敬那些十四岁和六十七岁的人。不管他们穿的是深蓝色还是灰褐色。”
他把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帐篷里一片死寂。沈星澜看到对面北境的那位老参谋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南泽的那位和善议员，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突然红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那双刚才还握着刀子的手，现在拍在一起，发出一种几乎坦诚的声音。
沈星澜坐在陆怀璟旁边，抬起头看他。他仍然没有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第一夜
婚宴结束后，新婚夫妇被送到了峡谷北侧的一栋石头房子里。
那是北境联邦专门为这次联姻准备的住所，原名“望北楼”，现在被改名为“向心居”——这个名字是沈北川亲自取的，取自一句话：“距离不是问题，相向而行才是关键。”沈星澜知道这句话，是母亲在她出发前偷偷塞进她行李箱的一张纸条上写的。母亲的字迹娟秀而颤抖，像秋天的落叶。
向心居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客厅和厨房，楼上是卧室。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沈星澜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陆怀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