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决定不再为这个家掉一滴眼泪。
三个军官中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了我一通，目光像**的舌头，黏腻恶心。他点点头：“倒是个齐整的。走吧，车在外头。”
我被架着往大门走。路过东厢房的时候，杨明玉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她穿着一件新裁的鹅**旗袍，布料是我爹从苏杭运来的上等丝绸。一个月前，她用剪刀把我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棉袄剪成了碎片，理由是“看着碍眼”。
我没有看她。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在那个年代算是稀罕物。一个军官拉开后座的门，示意我上车。
我深吸一口气。
就是现在。
我猛地挣开那两个婆子的手，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十年来的饥饿和**让我的身体瘦得像个纸片人，但同时也让我轻巧得像只猫。我一个矮身，从那军官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墙根下，双手一撑就翻过了那道低矮的院墙。
身后炸开了锅。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枪呢？开枪啊！”
“你疯了？司令要活的！”
我疯了一样地跑。北平深秋的胡同像蛛网一样密，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这些年我挨了打就跑，跑了被抓回来再挨打，整个北平东城的每一条夹道、每一个暗巷，都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我一直跑到天黑，跑出了北平城，跑到了永定门外的一片荒地里，才终于瘫倒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很淡，风很冷。
我掏出怀里的地契，借着月光看了一遍又一遍。二十亩水浇地，通州城外，那是这世上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我把地契贴在胸口，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自由了。
就在那天夜里，我在荒地边的土路上遇见了一支队伍。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扛着枪，步伐整齐地朝南边走。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亮堂堂的、笃定的东西，像是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一个女兵从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