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听书达人教出满朝文武  |  作者:穷困潦倒的傅唯  |  更新:2026-05-15
君子不器------------------------------------------,夏鹏正在旧院里改文章。,话写得客气。,安宁县诸书院都对夏家旧院的教法颇感兴趣,青云书院愿设一堂同题论学,请夏先生带学生同往。,脸色先白了,“先生,青云书院这是要和我们比?”,眼睛却亮,“同题论学,那就是当场写文章?”,语气温和:“谢山长写得很客气,但这帖子不是请教,是试探。”。他心里明白。,谢山长不可能毫无反应。。、蒋礼、王申去了青云书院。。,院中青砖铺地,讲堂高阔,窗明几净。,脚步不自觉放轻了。,眼里有羡慕,也有一点不服。,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堂中座次。
谢山长已经在堂中等着,他五十来岁,眉目清正,穿一身深青长衫,看着并不刻薄。
只是他看向夏鹏时,笑意里有几分审量。
顾承安也在,他坐在青云书院学生前列,衣衫整洁,神色平静。
谢山长抬手请夏鹏入座,“夏先生近来教法新奇,县学里也多有称赞。今日老夫便厚颜设一题,请两边学生同作,也算互相观摩。”
夏鹏笑道:“山长客气。”
谢山长让书童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君子不器。
四字一出,青云书院学生神色都稳了。
顾承安眼中也有了底气,这题熟。
《论语》里的句子。
正统经义大题,青云书院练过不知多少回。
谢山长端起茶,缓声道:“此题不偏不怪。既论学,便回到经义上来。”
夏鹏神色很平静。
他只对三人说了一句:“今日不争漂亮。”
夏鹏道:“青云书院的章法,比你们稳;辞句,也比你们熟。硬争这个,是拿短处撞人长处。”
周砚小声问:“那争什么?”
夏鹏看向木板上的四个字,“争一个活字。”
谢山长听见了,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顾承安则轻轻垂眼。活?
经义文章,最忌离题散漫。
夏鹏这话,在他听来,多少有些取巧。
很快,青云书院先作,顾承安起身。
他声音清朗,破题也稳:“器以用成,君子以道成;用有定而道无方,故君子不可以器限也。”
堂中不少学生微微点头,谢山长脸上也露出一点满意。
这句端正,漂亮,也合题。
顾承安坐回去时,神色仍淡,可心里终于稳了些。
这才是他熟悉的地方,经义,章法,辞句,气度。
在这里,夏家旧院那些市井小巧,未必有用。
轮到夏家旧院,周砚手心已经出了汗。
夏鹏没有急着让他们写,他让书童拿来一只白瓷杯,放在桌上。
众人都有些意外,谢山长看着那只杯子,目光微沉。
夏鹏问周砚:“你看见这杯子,先想到什么?”
周砚紧张道:“喝水。”
青云书院有人低笑。
夏鹏又问:“若屋顶漏雨呢?”
周砚一愣,“接水。”
“若案上纸被风吹乱?”
“压纸。”
“若插一枝梅?”
周砚迟疑一下:“花瓶?”
夏鹏点头。
“那它到底是什么?”
周砚张了张嘴,忽然答不上来。
王申轻声道:“用随境变。”
夏鹏笑了,“写。”
周砚低头看着纸,他不敢写得太花。
也写不出顾承安那样漂亮的句子。
可他忽然想到自己,从前别人说他笨,说他不是读书的料。
那时他也觉得,自己大概就像一只没用的破杯子。
可这些日子,他练审题,练破题,练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
他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笔尖落下。他写:器有定用,而人无定命。杯可饮水,亦可接漏;人有一时之拙,亦有他日之成。故君子不器,非弃器也,乃不以一用限终身也。
写完后,他耳根微红,这文不华丽。
但他自己知道,这几句是真从心里出来的。
蒋礼写得更快,他盯着那只杯子,想的是市集,是买卖,是人为什么愿意选你。
同一只杯子,在茶铺是饮器,在花案是花瓶,在市井小摊上,甚至能临时量豆。
物的价值,不只是物自己说了算。
还要看放在哪里,被谁需要。
他写:物之价,因时因地而异;人之才,因教因养而显。执一器而只知一用,是不知物;执一人而只论一时,是不知教。
王申写得最慢,他看的是人。
先生看杯,是礼器。
书童看杯,可能怕摔碎赔不起。
仆役看杯,可能担心清洗不净挨骂。
同一只杯子,落在不同位置的人眼里,牵动的是不同结果。
他落笔:君子不器,不在多能,而在通变。知所处,明所用,遇事不拘一格,临人不执一端,此所以为君子也。
三人交卷。
堂中安静下来。
县学先生今日也被谢山长请来了。
他先看顾承安的文章,微微点头,“章法端正,辞句清雅。青云书院功底,仍是扎实。”
顾承安垂眸行礼,青云书院众人脸上都有了些笑意。
谢山长神色也松了一分。
然后,县学先生拿起周砚的纸。
他原本只随意看,可看着看着,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周砚一眼。周砚立刻坐直,心里怦怦乱跳。
县学先生没有评价,继续看蒋礼和王申的。
堂中渐渐安静,谢山长也察觉到了。
顾承安看着县学先生的神色,心里那点安稳慢慢淡了。
半晌后,县学先生放下纸,“顾承安之文,稳。”
顾承安心里一紧。这个“稳”字,他从前听过很多次。
可今日不知为何,听着有些不够。
县学先生又道:“周砚之文,真。”
周砚猛地抬头。
“蒋礼之文,活。”
蒋礼眼睛亮了。
“王申之文,通。”
王申轻轻垂眸,唇边有一点浅笑。
县学先生看向谢山长,又看向夏鹏,“若只论章法,青云胜。”
谢山长微微点头,可下一句来了,“若论此题之意,夏家不弱。”
堂中静了一瞬。
青云书院学生脸上的笑,僵住了。
顾承安手指轻轻攥紧袖口。
县学先生继续道:“青云书院写的是经义。”
“夏家旧院写的是经义入世。”
这句话落下,谢山长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经义入世,四个字,不是轻夸。
也不是重贬,却让人难受。
因为它承认青云正统,也承认夏家有新意。
谢山长看向夏鹏,神色仍平和,眼底却有些复杂。
他教了半辈子书,最擅长的是把好苗子教得更好。
可夏鹏像是在告诉他:根基差的、胆怯的、出身低的、只会守礼的,也能换个法子教出来。
这让谢山长一时很难接受。
顾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文章。漂亮、工整、无错。
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句子像浮在纸面上,不落地。
不多时,县学先生离席,堂中气氛却没有松下来。
谢山长端起茶,缓缓道:
“夏先生,杯子终究是杯子。若人人都说它可作他用,岂不乱了本分?”
这话温和,却已经带了锋芒。
夏鹏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山长,喝水时,它是水杯。”
他将杯子放到窗边,压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压纸时,它是镇纸。”
又折了一枝院中小梅,**杯中。“插花时,它是花瓶。”
青云书院学生面面相觑。
夏鹏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杯子本身不争。”
“是人非要替它争一个死名。”
谢山长眼神微沉。
夏鹏语气仍平和,“教学生也是如此。”
“你非说周砚只能是差生,便看不见他能审题。”
周砚脸一红,却没有低头。
“非说蒋礼只是摊贩之子,便看不见他能明市理。”
蒋礼眼神微动。
“非说王申只能温和守礼,便看不见他能通人情。”
王申垂眸一礼。
夏鹏顿了顿,看向顾承安。
“非说顾公子只能做第一,也会害了他。”
顾承安脸色一变,这句话终于刺到他。
他可以接受别人说周砚进步,可以接受蒋礼聪明。
甚至可以接受王申会做人。
可夏鹏这句话,像是突然把刀尖转向了他。
只能做第一,这不是夸,是枷锁。
夏鹏继续道:“人一执着,便生比较。”
“比较一重,便生烦恼。”
“烦恼一起,便生偏见。”
“到最后,你看见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心里的不服。”
堂中静得很。
谢山长的脸色变了几变,这话没有骂人。
却像一面镜子,照得人不好看。
顾承安垂着眼,手指慢慢攥紧。
他聪明。,所以他听懂了。
夏鹏不是说他没才,是说他太执着于自己必须永远是最聪明、最体面、最该被人仰望的那一个。
谢山长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夏先生,是说老夫着相了?”
周砚呼吸一紧。
这话若答不好,今日便真要结怨。
夏鹏却拱了拱手,“山长不是着相。”
谢山长看着他。
夏鹏道:“山长只是看青云书院太久,一时不习惯有人从别处开路。”
这话一出,王申心里暗赞。重处点到,轻处留面。
谢山长脸色果然缓了一点。
他沉默片刻,道:“夏先生倒会给人留台阶。”
夏鹏笑道:“书院之间,可以争高低,不必结死仇。”
谢山长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夏先生今日这一课,老夫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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