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途------------------------------------------。，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方言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话。她戴上耳机，打开一个电影，看了十分钟就关了。又打开一本书，看了两页就放下了。。，城市退去，田野铺展开来。黑暗里偶尔闪过一点亮光，是某个村庄的灯火，或者远处公路上行驶的货车。她想起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坐夜车去省城，她总是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星星。母亲说，那不是星星，是别人家的灯。“那些灯里住着什么人？”她问。：“住着和我们一样的人。”，什么叫“和我们一样的人”。。，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医院的味道——消毒水、药片、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她梦见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想伸手去碰，却怎么也碰不到。：“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省城站。”，天还没亮。窗外的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几个旅客在下面走动，拖着行李箱，脚步声被玻璃隔绝。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脸上湿湿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她出了站，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最早去县城的大巴票。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烟味。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行李箱放在脚边，紧紧夹着。。她上车后才发现，车上没有空调，座椅套着花花绿绿的座套，上面印着某品牌的广告。她靠窗坐下，窗外的风景开始慢慢移动。，路就不好走了。大巴在国道上颠簸，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都会剧烈地晃一下。林晚被晃得有点晕车，胃里翻涌着。她打开窗户，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烧秸秆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到秋天，村子里到处是烧秸秆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母亲总是让她待在屋里，关紧门窗。但她总是偷偷跑出去，和小伙伴们在烟雾里捉迷藏。烟雾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像是另一个世界。
后来她到了北京，才发现那里的秋天没有烟。只有雾霾。
大巴在一个小镇停下，有人下车。又在一个小镇停下，有人上车。车上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林晚看着窗外，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路牌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她的小镇。
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大巴在县城汽车站停下。林晚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室。去镇上的小巴在另一个出口，她绕了一圈才找到。小巴更破，座椅上套着塑料膜，车门要用手拉才能关上。
她上车时，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老人和妇女，用方言聊天，说的什么她听不太懂，但那种语调她熟悉——尾音上扬，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劲儿。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老**，怀里抱着一只**鸡，母鸡咕咕地叫着。
“姑娘，你是哪家的？”老**忽然问她。
林晚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问过了。在北京，没有人会问你是“哪家的”，他们只会问你是做什么的、哪个学校的、年薪多少。
“林家的。”她说，“林家*的。”
老**眯着眼睛想了想：“哦，林桂花家的？”
林晚点点头。林桂花是她母亲的名字。
“哎呀，桂花家的闺女啊！”老**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回来了？”
“我妈病了。”
“哎哟，”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桂花咋了？我前两天还看见她在菜市场买菜呢，精神头好着呢！”
林晚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巴开动了。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具体——稻田、水塘、一排排低矮的农舍。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齐整的稻茬，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林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十五岁那年的秋天，也是这样的季节，母亲一个人把三亩地的稻子全部割完。她放学回家，看见母亲弓着腰在田里，镰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汗水把她的后背湿透了。
她想下田帮忙。母亲说：“不用，你去写作业。”
她说：“作业写完了。”
母亲说：“那就再看一遍。”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夕阳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拖进地里去。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母亲一个人还在种那三亩地，直到三年前腰不行了，才把地租给了别人。
她从来没有问过母亲，一个人种三亩地，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