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院------------------------------------------。林晚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墙上贴着“救死扶伤”的红字，已经褪色了。院子里停着几辆电动车，还有一辆救护车，车身上的泥巴还没洗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挂号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是老年人，弯着腰，手里攥着医保卡。她绕过去，直接上了三楼。。，灯管发出惨白的光。两边是病房，门都关着，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听见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门口放着一把塑料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二叔，她父亲的弟弟。“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哎呀，你可算回来了！我妈怎么样？医生说是脑梗，昨天下午做的溶栓，现在还在观察。”二叔的声音很急，“早上醒了一会儿，又睡了。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但是——但是什么？”，欲言又止：“医生说，这次是轻微的，但以后要注意，不能再——”。一个护士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林桂花的家属？我是。”林晚说。
“病人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要太长。”
林晚点点头。护士推开门，她跟着走了进去。
重症监护室不大，只有四张床。每张床旁边都摆着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波形，发出滴滴的声响。空气很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呼吸。
母亲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她闭着眼睛，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白色的雾气在面罩里时隐时现。她的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是一团枯草。她的脸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母亲。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三年没有好好看过母亲的脸了。上一次，她只是在饭桌上匆匆瞥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到了手机上。她不记得母亲的头发什么时候全白的，不记得母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不记得母亲的眼角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皱纹。
“妈。”她叫了一声。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母亲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没有神采，像是蒙了一层雾。但看见林晚的那一瞬间，那层雾忽然散了，眼睛里有了光。
母亲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干枯的、布满针眼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林晚。
林晚握住了那只手。
手很凉，骨头硌手。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的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母亲的手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但握住她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晚晚……”母亲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含混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
“我在。”林晚说。
母亲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泪水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滴在枕头上。
“你回来了……”母亲说。
“我回来了。”
林晚站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没有再说别的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别怕”，但她知道母亲一定很怕。她想说“没事的”，但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事。她只是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像握着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护士进来了：“时间到了，家属先出去吧。”
林晚松开手，把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母亲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她走出重症监护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二叔还坐在凳子上，看见她出来，站起来问：“咋样？”
“醒了。”林晚说，“医生说情况稳定。”
“那就好，那就好。”二叔松了口气，搓了搓手，“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叔，我不饿。”
“不吃饭咋行？”二叔说着就往外走，“卫生院门口有个面馆，我给你买碗面。”
林晚没有拒绝。她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从重症监护室的门缝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母亲背着她走了五里路，到镇上的卫生院。那天晚上下着雨，路很滑，母亲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腿。但母亲没有松手，她紧紧地抱着她，从泥水里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到了卫生院，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烧成**了。
母亲听完，蹲在走廊里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不会哭的。母亲总是那么坚强，那么沉默，像一块石头，什么都能扛。但那天晚上，在卫生院的走廊里，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她现在坐着的，就是这个走廊。
只是这一次，躺在里面的人换成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