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职第一天------------------------------------------。：林海玲，明日上午十点报到，带***，问高经理。，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她以为还要再等一轮面试，没想到就这么定了。她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去洗了头，把那件米白色衬衫重新熨平整，挂在窗边晾着。，扯着嗓子问："丫头，找到活了？""找到了，"林海玲说，"文化公司，财务。""好，好。"李奶奶说，语气里有真心实意的高兴，"以后晚上别太晚回来，这附近路灯不好使，我给你留门。"，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动了一点点。，她推开了云上天阙***的大门。。音响和灯光的调试已经完成，水晶吊灯全部亮起来，光打在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白天没有客人，但大厅已经进入了某种待命状态，连空气里的香气都比上次更稳、更浓，像是刻意熏进了墙里。，笑着把她引进来，说："来了来了，先去签合同。"，两页纸，薪资那一栏填的是三千五，岗位写的是"财务专员"。林海玲把每一条都看完，没发现明显的陷阱，签了字，按了手印。"好，"高经理把合同收起来，"跟我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看账本，对报表，整理流水，这是她熟悉的节奏。，绕过前台，穿过一条走廊，走进了大厅正中间。，这回才看仔细：中间是一个小舞台，台前摆着七八张圆桌，每张桌子边上各有四五把椅子，椅背是深色绒布，扶手是描金的。舞台右侧是那架三角钢琴，左侧是一个小型吧台。四周的包厢门紧闭着，走廊里灯光幽幽，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高经理走到靠近吧台的一张桌子旁，拉开椅子，说："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李姐来给你介绍今晚的安排。"
林海玲没动："高经理，财务室在哪儿？"
"财务室？"高经理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账务的事不急，你先熟悉熟悉大堂。我们这里，财务专员也要了解前台的运营。"
林海玲站着，没有立刻坐下。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财务专员了解前台运营，这在某些公司说得通，但在这个地方——
"高经理，"她开口，语气平稳，"我是做账务的，不是做接待的，这一点合同里写清楚了。"
高经理依然笑着，表情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消失了。他说："林小姐，你放心，账务是你主责，大堂只是临时。今天特殊情况，有个同事临时请假，你先顶一顶，就今天一天，懂吗？"
林海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就今天一天。她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说这话的人，往往以为对方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她现在没有把牌掀开的本钱，账本还没见到，父亲那条线还没摸到头绪，这个时候闹翻不划算。
她坐下了。
大堂的椅子比想象中软，陷进去有点难受，她微微挺了挺腰，让自己坐直。
四点半，大堂开始有了动静。
先来的是服务员，穿统一的黑色制服，鱼贯而入，各就各位，开始摆台、备酒、擦杯子。然后是领班，是个叫李姐的三十多岁女人，头发盘起来，走路带风，扫了林海玲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吧台。
过了一会儿，李姐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把它放在林海玲面前，说："今晚你这桌，两位客人，你负责点单和陪话，出了什么事叫我。"
"我是财务的，"林海玲说。
"我知道，"李姐说，眼神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财务也要先过这一关。"
然后她就走了，没有给林海玲说话的机会。
林海玲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上面列着几款酒水的名称和价格，每瓶的价格比她在外面见过的贵出三到四倍。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晚上一桌的流水，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她把单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数字——今晚预计的最低营业额、包厢出租率、按比例推算的年流水。数字写完，她在最后面画了一个小圆圈，停笔，想了一下，又加了一个问号。
这种规模，这种定价，账目一定复杂。
她想看那本账。
五点整，包厢开始有人陆续进入。走廊里偶尔响起轻快的笑声，有女有男，还混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大厅的灯光调暗了一档，音乐声悄悄升起来，是那种让人不自觉放松戒备的节奏。
林海玲就这么坐着，看着周围的一切运转起来，感觉自己像一个闯进舞台侧幕的外人。
那两位客人六点来，是两个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点了单子上最贵的那款酒，说话大嗓门，觉得自己是这个地方的主人。林海玲给他们倒了酒，回答他们问她的问题，笑容恰到好处地挂着，不冷淡，也不热切。
一个男人问她："小姑娘，新来的？"
"是，"她说。
"叫什么名字？"
"林海玲。"
男人咂了咂嘴，说："这名字好，海那么大，玲那么小。"
林海玲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那两个男人身上扫过，落在了走廊深处的某扇包厢门上。
那是这一侧走廊最里面的一间，门比别的包厢厚一些，缝隙更窄，隔音应该也更好。但即便如此，林海玲还是听到了——是哭声，低的，像是被什么捂住了，断断续续，隔着那扇厚重的门，渗出来一丝一缕。
她偏了偏头，看向那扇门。
就在这时，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只是一条缝，窄得只能侧身挤出去，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头低着，往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林海玲只看见侧脸——妆容很浓，有一道眼线晕开了，额前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但那个侧脸，她认识。
那是王晓萍。
她昨晚说自己在这一行，但林海玲没想到，是这一家。
包厢的门重新合上了，走廊又恢复了安静。林海玲把目光收回来，面前那个中年男人正在问她喝不喝酒，她说不了，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了杯脚。
那道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