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应该是期待------------------------------------------，闹钟还没响，林墨就醒了。——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浅到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任何一点波动都会把它撕开。但今天的醒来不太一样。不是被噩梦惊醒，不是被窗外的车喇叭吵醒，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准时地、轻轻地把开关拨了一下。。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没有人碰我。但那个问题没有答案，像一个没有按钮的开关，自己动了。，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关掉的灯。。，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她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像在确认它的重量。不是“必须去”，不是“应该去”，是“想去”。 她上一次“想去”一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她想了很久，发现记忆**本没有这个答案。也许从来就没有过。，不是因为作业还没写完，不是因为“好学生必须全勤”的人设需要维护。是她想见到一个人。，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个声音在脑袋里响起来，冷冰冰的，像每天早上检查她笑容是否得体的那个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人”是什么意思。是那种会期待见到某个人的普通人吗？她什么时候变成普通人的？她从来都不是。
枕头是棉的，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经磨得柔软，贴在脸上有一种温暾的、迟钝的触感。她把鼻尖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味道，和她校服上的一样。
够了。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头发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嘴唇干裂。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千多个早晨一样。
林墨看着那双眼睛，等待笑容自己浮上来。
它来了。
嘴角上翘，眼尾微弯，瞳孔里点亮一小簇光——恰到好处的、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光。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完美。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在笑容底下，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空。
是期待。
意味着什么？
林墨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把它重新挂好，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你刚才差一点就松了。从单元楼走到街道的这段路上，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继续在她脑子里说话。你的笑容差一点就碎了，就因为一个念头。你就这么脆弱吗？
不是脆弱。她在心里反驳，是因为那个念头是真的。
哪个念头？“期待”那个？
不是。是“活着的人才会失望”那个。
所以你是在高兴？因为你发现自己可能还活着？通过期待一个男生？
林墨咬了咬嘴唇内侧。不是“一个男生”。是那个看到我的人。
有区别吗？
有。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说不出区别在哪里，但她知道有。
六点四十五分的街道没什么人。早餐摊的老板在支棚子，热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一团。一只流浪狗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林墨走过它身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杀猫和杀狗，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她几乎是立刻给出了答案。都是生命。她结束过一个，就能结束第二个。
那你为什么不杀它？那个声音问，简单得很。买一根火腿肠，拌上药，蹲下来喂它。它吃了，倒下去，你站起来，拍拍灰，走掉。和上次一模一样。
因为不需要。她说，它没有打扰我。
还是因为你今天的心情“太好”了？因为你要去“见一个人”？
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也许。
所以你是因为一个男人，放了一条狗？那个声音带着讥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闭嘴。
声音消失了。
她继续走。步伐平稳，呼吸均匀，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卡得刚好，不松不紧。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手，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她想起昨天他握住她的手时，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冰凉的，干燥的，没有汗。
太凉了。她想，像在冰箱里放了一夜的金属。不对，金属是冰的，但它是硬的。他的是软的，凉的，但不是没有温度——是那种“不打算给你温度”的凉。
也许他本来就凉。她又想，也许他的手从来就没有热过。和自己一样。
她想起自己的手。杀猫的时候不抖，接水杯的时候不抖，被他握的时候——抖了。但抖的时候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被握住了，所以那个抖没有扩散到别的地方，只局限在两个人皮肤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里。
他感觉到了吗？
他一定感觉到了。
他说“今天的手，不抖了”——他说的是课间，不是昨天。昨天他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他知道她在抖，但他没有放开。
不像一个人的手。
像一个东西的手。
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之间，居然觉得舒服——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不用再自己控制不抖了。
你依赖他了。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又冒出来，但这一次没有讥讽，只是陈述。才第二天，你就开始依赖他了。
不是依赖。
那是什么？
是……不用一个人扛了。杀猫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恐慌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知道，练笑容练了三千次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昨天，有一个人说“我知道”。
所以你就不想自己扛了？
也许。她又在心里想了一会儿，也许一个人扛太久了。
林墨加快了脚步。
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去数。她怕自己数出来，会发现那个数字已经不是72了。
太快了。她对自己说，你走得太快了。放慢一点。你不需要这么早到学校。不需要让他觉得你在为他赶路。你没有在为他赶路。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迟到。
你从来没迟到过。
所以呢？
所以你不需要走这么快。
她没有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