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少，查慈善机构的申请流程。信息铺天盖地，好的坏的，真的假的，他看到凌晨两三点，越看越绝望。肝移植的费用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术后每年的抗排异药物还要好几万。五十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每个月的零花钱是两百块，五十万是两千五百个月的零花钱，是他要攒两百多年才能攒够的数字。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地上。出租屋的地板很凉，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渗进骨头里。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朵花，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他没出生，**就不用那么辛苦，不用每天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不用把自己累出一身病。她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许不富裕，但至少不会在四十六岁的年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儿子去借五十万块钱来救她的命。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割，割不出血，但每一刀都疼得要命。
## 三、光
纪棠是第一个发现程砚白不对劲的人。
不是因为他变了，而是因为他变得太多了。以前的程砚白虽然话不多，但整个人是“在”的——他在听课，在做题，在和同学说话，在笑。现在的程砚白虽然每天都坐在教室里，但他整个人是“不在”的。他的眼睛在看黑板，但瞳孔是散的；他的笔在纸上移动，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他偶尔会笑，但那笑容像一张贴上去的假面，风一吹就会掉。
纪棠注意他已经很久了。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虽然她确实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而是因为她是一个观察力很强的人。她能从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判断他今天心情好不好，能从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能从一个人吃饭的速度判断他最近是不是很累。
程砚白吃饭的速度变快了。以前他吃午饭会用二十分钟，细嚼慢咽，不急不慢。现在他用五分钟就能把一份饭吃完，有时候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事情。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重到用粉底都遮不住的地步。他开始在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