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吴找他谈过一次话，问他需不需要休学，他说不用。教数学的刘老师找他谈过一次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说没有。教英语的Miss陈找他谈过一次话，问他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他说没想过。
他不是在硬撑。他是真的不知道除了硬撑之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休学？休学之后他去医院照顾**，然后呢？**病好了，他明年再读高三？可**需要多少钱治病他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复读？退学？退学去打工？他连高中都没毕业，能打什么工？一个月三千块，够不够**一天的医药费？
他算过一笔账。**每天住院的费用是一千二百块，加上药费、检查费、治疗费，一天的医疗支出在两千块左右。一个月就是六万。他家没有存款，******里只剩八千多块钱，是**攒了大半年的。这些钱，不到四天就花完了。
他开始借钱。
亲戚朋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他的舅舅借了两万，他的姑姑借了一万五，***同事凑了三万多，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捐了将近两万。他站在学校操场上对着全校师生鞠了一个躬，说了三遍“谢谢大家”。那天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有一天晚上，他哭了。
那天他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开走了。他沿着马路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一座天桥上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天桥下面是车流，车灯连成一条一条的光带，红的白的，像一条流淌的银河。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车来来去去，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大好大，大到没有一处是他可以歇脚的地方。
他想起**以前常说的一句话：“等你考上大学了，妈就轻松了。”每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是那种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看到出口时才会有的光。他以前不懂那道光意味着什么，现在他懂了。那道光不是希望，是信念。是一个人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用来骗自己“再坚持一下”的借口。
**骗了自己十八年，现在换他来骗自己了。
他开始在网上查肝硬化的治疗方案，查肝移植的费用，查医保能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