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商户就会被恶意条款裹挟，蒙受巨额损失。
苏晚当年看透了资本的冷漠，以身反抗，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惨死写字楼的下场。三年后的我，重走她的老路，在同一个深夜，同一间办公室，面对着同一份沾满利益污垢的合同。
灯光再次剧烈闪烁，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打印机旁边的空气缓缓扭曲、波动。透明的空气逐渐凝聚成一道纤细单薄的人影，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通勤衬衫，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色惨白如纸，脖颈处那道黑色勒痕清晰刺眼。她背对着我，身形虚无透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味。
她缓缓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搭在打印机泛黄的外壳上。
我没有害怕，心底只剩无尽的酸涩与悲悯。我轻声开口，语气诚恳又柔和：“我明白了。”
人影微微一顿，单薄的肩膀轻微颤抖。下一秒，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打印在纸上的清秀脸庞，此刻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她眼底没有怨毒，没有戾气，只有化不开的疲惫、委屈与落寞，空洞的眼眸里，倒映着狼狈僵硬的我。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纸面干净整洁，只有短短两个字，笔墨轻柔，不带一丝压迫感。
别走。
我清楚她的意思。她不是要困住我，而是害怕我离开后，依旧会迫于压力修改合同，重蹈她的覆辙。三年来，她被困在这台冰冷的机器里，日复一日看着员工加班工作，看着无数人被动服从资本安排，看着那份恶意合同一次次被修改、利用。她只能凭借机械故障，微弱地干预现实，拦下每一个深夜修改合同的人。
我低头看向手机，高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冰冷的文字不带任何情绪，直白地要求我删除合作方保障条款，压低赔付比例，最大化压缩成本，为公司谋取暴利。若是我拒绝修改，等待我的便是克扣工资、强制调岗，甚至是毫无理由的辞退。在这座生存压力巨大的城市里，一份稳定的工作，是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唯一底气。
一边是生存糊口的生计，一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益，还有一个被困执念、含冤而死的亡魂。
我沉默良久，指尖缓缓落在电脑开机键上，再次点亮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