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她进门，扬起手打招呼，脸上是那种不大会说话的、安静的满足。
母亲收了农贸市场的摊，在县城换了一套条件更好的房子，是她出的首付，母亲嘴上说"这太贵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但接钥匙的那只手，从头到尾没有迟疑过。
弟弟结了婚，孩子都会跑了，弟媳在县城开了个奶茶店，生意还行，逢年过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有鱼有肉，父亲喝一小杯米酒，脸上红彤彤的，笑得很宽。
她坐在那张桌子边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更接近于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说的安稳——她一个人撑起了这张桌子，撑了十年，没有倒过。
但她自己的身体，开始悄悄还账了。
她34岁那年，裤腰开始有点紧，腰间多了一圈按下去有点软的肉，她调整了几个月的饮食，没什么大用，后来干脆换了一个尺码，就这样。
36岁，眼角的细纹开始压不住了，任何粉底打上去，在强光下，那几道纹路都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肤表面，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在她脸上轻轻划了几下，不深，但在那里。
她约过皮肤科，医生温柔地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年龄变化，建议做医美项目，她预约了，后来没去，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没去。
38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对着浴室镜子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纹，腰身宽了一圈，皮肤还算好，但那种年轻时候的紧绷感，是真的没有了，像一块料子，还是那块料子，但经了水，经了手，经了这么多年，纹理变了。
她没有沮丧，就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刷牙洗脸，出门上班。
那个月月底，沈怀序约她吃饭。
他定的是那间私房菜馆，就是十年前她第一次见他的那间，门口的绿植换了两茬，但包厢的位置没变，连桌布的颜色都没变，还是那种深色的、沉稳的酒红。
两个人坐下，菜一道一道上来，他的话比平时少，她没有追问，以为是最近项目压着，就安静地吃。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他一向喜欢的***，他没说谢，但吃了，这是他们十年里默契的方式，不需要说谢，也不需要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