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湖传说，锈刀见血必封喉，无刀能敌。
但我这把刀，十年未饮人血，锈得连豆腐都切不开。
直到那天，白衣剑客踏月而来：“你的刀锈了，你的名也该忘了。”
我摇头：“刀锈了，名字忘不掉。”
他剑光一闪——锈刀出鞘的瞬间，整个江湖的月色都暗了。
残阳如血，像被打碎了的朱砂砚，泼了半边天。那血又渐渐暗下去，凝成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赭红色，最后一丝热气也散尽了，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灰黑，从四面八方的山野合拢过来。
山下本该是万家灯火，这里没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客栈，挑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在越来越劲的晚风里摇晃，那点光也像是随时会被吹熄，又顽强地、有气无力地亮着，像个肺痨病人的叹息。
这客栈没有名字，只在门前一根被雨水沤得发黑的木柱子上，用刀歪歪斜斜地刻着三个字：有家栈。字刻得很深，风雨也没能完全磨去，只是边缘都模糊了，像是梦里挣扎着要喊，却发不出清楚声音的嘴。
“吱呀——”
门开了，又关上。风趁机钻了进去，堂屋正中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几乎要灭，晃了几晃，又颤巍巍地立直了，只是更昏了，将屋里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鬼影幢幢。
进来的人放下一个粗布包袱，在离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那桌子腿有些不平，人一坐上去，就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的**。他也不在意，只是将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微疤痕的手，平平地放在油亮的桌面上，然后抬起眼，看着柜台后面。
柜台后面是掌柜，也是个看不出年纪的人，或许四十，或许五十。一张脸像是被风沙和时日雕刻过，沟壑纵横，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手里拿着一块分辨不出本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只缺口的大海碗。那碗被他擦得吱吱响，就是不见更亮些。
“一碗面，一壶酒，要最烈的。”进来的人说，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硬木头。
掌柜没抬眼，手却停了，抹布扔在一边，转身佝偻着进了后厨。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风箱拉动和柴火噼啪的声音，带着麦子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