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油脂味道的热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是这人世间最踏实的暖意。
大堂里还散坐着两三桌客人。角落里，一个行商打扮的胖子，就着一碟花生米，小口啜着温过的黄酒，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商贾特有的谨慎和精明。另一桌，是三个走镖的趟子手，风尘仆仆，裹腿和肩头还带着干了的泥点，正低声说着沿途见闻，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两句粗话，又赶紧收住，拿起酒碗灌一大口。他们身旁的条凳上，放着用布缠裹起来的兵刃，长条形状，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门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风。进来的人，似乎把风都关在了外面。又或者，是他身周本就没什么活气，带不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衣。白得有些刺眼，在这昏黄肮脏的客栈里，像一道劈进来的月光，不合时宜，又让人无法忽视。白衣很新，很挺括，没有一丝褶皱，也不染半点尘埃。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败的堂屋，扫过那行商，扫过那三个镖师，最后，落在刚进来那人的背上，停了。
他的脸很年轻，也很英俊，只是那英俊里透着股子玉石般的冷，没有温度。他的眼睛尤其亮，亮得有些空洞，看着你的时候，仿佛看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身后某个遥远的、与他无关的点。
行商缩了缩脖子，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花生米上，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三个镖师也住了口，互相看了一眼，手悄悄摸向条凳上的兵器。这白衣人身上有种东西，让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脊背无端端有些发凉。
白衣人终于动了。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踩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上，竟然没什么声音。他一直走到刚进来那人的桌旁，隔着一张桌子，站定。
“这里有人？”白衣人开口。声音不高，清冷冷的，像山涧里碰着石头的冰水。
坐着的人没回头，依旧看着自己摊在桌上的手，仿佛那双手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东西。“没人。”他说。
白衣人坐下了，就坐在他对面。跑堂的伙计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哈着腰，脸上堆着职业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这位客官，您来点儿什么？咱这儿有刚卤好的牛肉，自家酿的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