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河之中，鱼类看似自由无拘，实则渺小脆弱，水流、暗礁、天敌、人类，任意一种凶险，都能轻易夺走它们的性命。它深深蛰伏在泥沙深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暮色降临，渔民散去，渡口归于寂静，才敢缓缓游动，继续北上。穿过渡口，河水愈发浑浊，水底乱石嶙峋，锋利的岩石棱角遍布河床，稍有不慎，便会被划伤皮肉。深夜的黄河寒气刺骨，没有月光，没有光亮，漆黑的河水如同浓稠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阿金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感知，分辨水流的流向，辨别礁石的位置，在黑暗之中缓慢前行。孤独如同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它的身躯，漫过它的心脏，漫漫长路，无人相伴，无人慰藉，唯有浑浊的黄水与坚硬的礁石，默默见证它的执着。
行至中途，阿金遇上了一群结伴北上的鲤鱼。数十尾大小不一的黄河鲤鱼，紧紧靠拢在一起，同步摆动尾鳍，借着群体的力量抵抗湍急的水流。领头的是一尾体型硕大的红鳞鲤鱼，阅历丰富，熟知沿途路况。红鲤看见孤身前行的阿金，便示意它加入队伍。群居而行，能够抵御凶猛的暗流，规避水中的凶兽，减少前行的阻力，这是黄河鲤鱼世代流传的生存智慧。阿金欣然应允，融入鱼群之后，前行的速度明显加快。鱼群穿梭在浊浪之间，金黄与赤红的鳞片交相辉映，在浑浊的河水中划出一道灵动的弧线。
结伴同行的日子里，阿金见识到了黄河不同的模样。春日的黄河温柔婉转，**上涨，滋养两岸滩涂；夏日的黄河狂暴肆虐，暴雨冲刷黄土高原，泥沙裹挟而下，河水暴涨，浊浪滔天；秋日的黄河沉静厚重，水流平缓，泥沙沉淀，水面略显通透。它们穿过狭窄的峡谷，越过平缓的滩涂，躲过暗藏的旋涡，避开凶猛的水蛇。途中，有体质*弱的同伴体力不支，被逆流卷走，消失在茫茫浊浪之中；有粗心大意的同伴撞上暗礁，身受重伤，无力前行，最终沉入水底。每一次离别，都无声无息，没有声响，没有告别，黄河从不会为任何逝去的生灵停留，它只顾着滚滚东流，奔赴大海。
红鲤时常对阿金诉说心中的顾虑，它说，年年奔赴龙门的鲤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