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胞弟------------------------------------------。。嫡系主厨在大房院，每日采购新鲜蛊材入菜，厨子是苍**请来的三转食道蛊师。庶子院的厨房不设厨子，由杂役轮值。食材是嫡系厨房挑剩的边角料——蛊兽的碎骨，品相不佳的蛊材，存放超过三日的灵米。，杂役正在劈柴。，没有名字。沈家买他回来的时候，经手的管事图省事，在名册上写了“吴杂役”三个字。他就叫吴杂役了。二十五岁，没有修为，左腿微跛——被厨房的蛊灶烫伤后没有及时治疗留下的。，劈柴的手停了一下。“沈独少爷。”他叫得恭敬。庶子也是主子，杂役永远是杂役。沈家的规矩分得很清楚。“参汤在炖了？”沈独问。。他指着灶上的一口小砂锅，锅盖边缘冒着白气，带着淡淡的参味。那是沈昭的参汤——嫡系三转蛊师每日晨练后的补品。三转参蛊炖的，三片参就能吊出一锅金**的汤。，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金黄，参片在汤中微微翻滚。火候正好。“沈昭少爷的侍女辰时会来取。”吴杂役说，“每次都催得急。”。他没有多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一转蛊——不是腐骨蛊，是一枚普通的养生蛊，不值几个钱，但对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是好东西。养生蛊佩在身上，能温养经脉，祛除寒气。“给**妹。”。他妹妹去年冬天落了水，寒气入肺，请不起蛊师治疗，只能硬扛。养生蛊虽然不能治病，但能让她好受一些。“沈独少爷，这——三年前你帮我偷过厨房的残羹。”沈独说，“那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他接过养生蛊，握在掌心。
“需要我做什么？”
“辰时，沈昭的侍女来取参汤。她会催你。你揭开碗盖，假装检查温度。就这一下。”
吴杂役看着沈独。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精明——他知道这“一下”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问。在沈家，杂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问。
“就一下？就一下。”
吴杂役点头。他将养生蛊小心地收入怀中，继续劈柴。
沈独转身离开厨房。
他没有回头。不需要。三年前他帮吴杂役偷残羹的时候，并不知道今天会用上这个人情。他只是习惯性地积累**——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人，每一个可能用上的关系，都记在心里。前世的魔窟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在最没***的时候，你手里必须攥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枚一转腐骨蛊，哪怕只是一个跛腿杂役的人情。
攥着，就有用上的一天。
走出厨房，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青桑树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沈安还在树下，蹲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沈独走过去。
沈安在地上画的是一个蛊阵。一转聚灵阵，最基础的蛊阵之一，用来辅助修炼。他画得歪歪扭扭，几处蛊力节点位置偏差明显。这样画出来的蛊阵，效果要打对折。
“这里偏了。”沈独蹲下来，指着其中一处节点。
沈安抬头看他。十七岁的脸上有一种被抓住做错事的窘迫。
“哥，你也懂蛊阵？”
“懂一点。”
沈独接过树枝。他在地面上重新画了一遍聚灵阵。节点精准，线条流畅，每一处转折都符合蛊力流转的最佳路径。这不是沈家教的——庶子院没有蛊阵课程。是他在魔窟三十年，从魔道蛊修的蛊阵残迹中逆向推演出来的。魔道蛊修每布置一个蛊阵，他就在心里拆解它的结构。拆了三十年。
沈安看着地上精确的蛊阵，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明天**……哥，你抽到沈昭堂兄了。”
“我知道。”
“他是三转。”
“我知道。”
“他的金甲蛊防御很强，火蛛蛊攻击范围很大，疾风蛊速度很快——”沈安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声音越低。
沈独看着他的胞弟。沈安的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真的担忧。不是因为兔死狐悲，是弟弟担心哥哥。
但这份担忧改变不了任何事。沈安改变不了**的抽签结果，改变不了嫡庶之间的修为差距，改变不了沈独明天会被沈昭击败的预期。他的担忧是一枚没有任何购买力的铜板——心意是真的，价值是零。
“我知道了。”沈独站起来。
沈安仰头看他。阳光从青桑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独前世也有过的东西——对兄长的依赖。前世沈独很珍视这份依赖。嫡系看不起他，父亲从不正眼看他，只有这个弟弟会在他被欺负后偷偷塞给他半块饼。
后来他去了魔窟，再也没有吃过饼。
“哥。”沈安说，“你明天……小心点。”
沈独低头看着他。十七岁的沈安，蹲在地上，仰着脸，眼睛里有担忧，有依赖，有一种稚嫩的、还没有被沈家碾碎的真诚。
沈独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明天之后，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想说“三天后父亲会杀我，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哥，到时候不要红着眼站在人群里，要跑”。想说“沈家会灭门，你如果活下来，不要替我报仇，报仇是亏本买卖”。
但他什么都没说。
说了也没用。沈安改变不了任何事。他也改变不了。这三天里他要做的事太多——赢**，入蛊牢，炼问心蛊，反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排沈安的退路。
而且——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安排沈安的退路，净收益是负的。沈安是一转蛊师，战力可忽略。带着他走会拖慢速度，增加暴露风险，多消耗一份蛊材。而沈安能带来的收益——血脉联系，可能被敌人用作追踪媒介。净收益：负。
不带。
“我会小心。”他说。
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沈安蹲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精准的聚灵阵，忽然觉得——那个蛊阵画得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二转庶子能画出来的。
他没有深想。十七岁的沈安，还没有学会深想。他只是把地上的蛊阵用脚涂掉，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开了。
青桑树下恢复了安静。
只有鸣蛊在枝头又叫了一声。短促，清脆，带着金属尾音。然后也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