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髓------------------------------------------。。。他没有点灯。腐骨蛊怕光，而且他不需要光。他的手指在黑暗中也能精准地找到腐骨蛊的位置，找到银针，找到指尖的穴位。。，大部分时间他是在黑暗中度过的。魔道蛊修豢养蛊奴的地窖没有光。光蛊太贵，不值得用在蛊奴身上。他在黑暗中喂蛊，在黑暗中试蛊，在黑暗中记录每一种蛊虫的毒性。，刻错了就划掉重刻。三十年后，他的左臂像一块写满了又被反复刮擦的竹简，层层叠叠的疤痕覆盖着疤痕。。光滑的皮肤，没有一道刻痕。。。无名指的骨髓最纯，杂质最少。这是他在魔窟试蛊多年总结出的经验——不同手指的骨髓，喂养不同蛊虫的效果不同。食指的骨髓最活跃，适合喂速蛊；中指的骨髓最浑厚，适合喂力蛊；无名指最纯，适合喂腐骨蛊这类对纯度要求高的暗算类蛊虫。。灰白色的，比血液浓稠，在黑暗中发出极微弱的荧光——那是骨髓中残留的蛊力在发光。。它从沈独掌心蠕动过来，灰白色的虫身像一小截会动的枯骨。它爬到**处，口器贴上去，开始吸食。。。是骨髓被抽离的疼。那种疼不在皮肉，不在经脉，在最深处——在骨头的中空腔室里。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钩子从内部勾住你的骨髓，一点一点往外拽。疼得发酸，发胀，发空。。。喂一次腐骨蛊，从开始到结束，大约需要小半个时辰。疼痛的峰值出现在中间一刻钟——那是腐骨蛊的口器探入骨髓腔，直接吸食核心骨髓的时候。峰值过后，疼痛会逐渐减轻，转为一种空荡荡的酸软。
前世的第一次喂蛊，他疼得咬碎了后槽牙。后来的无数次，他慢慢学会了剥离疼痛——不是不疼，是把疼放到意识的一个单独角落里。那个角落里的东西，不影响其他区域的计算。
像一个账本。疼被记在“支出”那一栏，仅此而已。
腐骨蛊吸食完毕，从**处退开。它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灰白色的外壳透出淡淡的血丝——那是被骨髓中的血气染的。它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消化这些骨髓，将血气排出，恢复灰白色。然后等待下一次喂养。
沈独将腐骨蛊放回暗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很小，明天早上就会愈合。骨髓的再生需要时间——按他目前的体质，每天一滴是安全上限。超过一滴，骨髓再生跟不上，会影响气血，进而影响蛊力运转。
所以腐骨蛊的喂养周期是每日一滴，持续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滴骨髓。
前世他坚持了三年，养出了蚀脉蛊。然后被送走，蚀脉蛊被捏碎。所有的付出，一夜归零。
今生他只需要再喂这一次。腐骨蛊已经喂养了三年——前世的那三年。重生后，这具身体的骨髓还没有被大量抽取过，腐骨蛊的喂养进度却保留了前世的积累。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窥天残痕的力量，超越了他当前能够理解的范畴。但他不需要理解原理。他只需要确认结果。
结果就是：腐骨蛊已经处于变异的临界点。今夜这次喂养，是最后一次。明天**之前，它会完成变异。从一转腐骨蛊，蜕变为二转蚀脉蛊。
然后它会作为“问”的载体，被问心蛊吸收。
从一转废物，到二转垫脚石，到四转问心蛊的一部分。
这是一只蛊虫的宿命。
也是他的。
沈独躺下来。
窗外的青桑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鸣蛊已经睡了——鸣蛊是昼行蛊，日落而息。庶子院一片寂静。远处嫡系的院子里还亮着灯，那是沈昭在加练。沈昭每天卯时晨练，亥时加练，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三转修为不是天赋，是拼命换来的。
沈独闭上眼睛。
明天**，他会被所有人轻视。一个二转庶子，对战三转嫡系天才。没人觉得有悬念。沈昭会让三息——这是嫡系对庶子的体面，也是轻视。
三息。
第一息，他会前冲，力蛊催动到三成，拳风平平。沈昭不会躲。
第二息，拳落在沈昭胸口。金甲蛊纹丝不动。沈昭会笑。
第三息，他的拳变掌，指尖在沈昭胸口轻轻一按。不是攻击。是引子。
然后蚀脉蛊的孢子萌发。沈昭体内的三只蛊虫同时反噬。金甲蛊的光膜碎裂，火蛛蛊在丹田中冲撞，疾风蛊在经脉中乱窜。三息之内，经脉寸断。
沈昭会跪下去。全场寂静。
他会被押入蛊牢。这正是他的目的。
蛊牢最底层，**着沈家唯一一只野生四转问心蛊。前世那只蛊被魔道蛊修夺走，成了那人纵横南疆的根基之一。今生，他要先拿到手。
然后是**。月圆之夜，沈苍图的祭刀。问心无愧杀招，血脉反伤。三十六名核心族人同时心脉寸断。青桑祖树燃起大火。
然后他南下，入白骨原。
然后是三年蛊奴营。然后是白骨令。然后是云清霜。然后是换日蛊。然后是天庭。然后是帝钧。
一条很长的路。
沈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青桑木的床顶，蛛网还在。鸣蛊的虫蜕挂在网心，在极微弱的夜光中像一小片半透明的枯叶。明天早上，鸣蛊会叫**声。然后蜕壳，变哑，活不过三天。
他的鸣蛊。陪了他十七年的鸣蛊。
明天之后，不会再叫了。
沈独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十七岁的少年呼吸平稳，面容平静。没有恐惧——恐惧还没有被问心蛊拿走，但他自己已经把它压到了意识最深的那个角落。那个角落里的东西，不影响计算。
他只是在等，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