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败的转校生------------------------------------------“喂喂，你们听说了吗？北大附中的孙离，今天要转来咱们学校了。就是去年联谊篮球赛拿FMVP的那个？被圈内称作小楚子航的那位？你们消息也太滞后了吧！人家早就敲定转学，而且直接分到咱们高二三班了。哼，来了又能怎样？去年分明输给了我们仕兰的楚子航，不过是仗着北大附中主场优势，才捡了个FMVP。”。：“人家跟咱们同级，去年还带队硬刚过大一级的校队，实力已经够离谱了好吧。”，路明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刘海垂下来遮住半截额头，眼角微微下垂，整个人蔫蔫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目光却牢牢落在前三排的一道身影上。，普通得扔在人堆里都没人留意。平日里除了熬夜泡网吧打游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唯独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女孩身上。。皮肤白净温润，眉眼温顺柔和，性子安静恬淡，身上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此刻她望着争执不休的赵孟华和爱凑热闹的苏晓樯，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落在路明非眼里，活脱脱就是心底里描摹无数遍的文静女神。，暗自腹诽：说到底两人根本不是对位打法，孙离是得分后卫，楚子航是小前锋，真要正面硬碰，楚子航绝对能把他防得无从出手。不过北大附中仗着主场优势，硬是把FMVP塞给了输球的人，也是够离谱的。“今年可就不一样了，听说孙离都快一米八了，个子比楚子航还要略高一点呢！你说对吧，淼淼？”，说话直来直去，带着大小姐的利落劲儿。，在心里默默腹诽苏晓樯。，脸颊瞬间泛红，只羞赧地点了点头，安静乖巧。
但她垂下眼睫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孙离。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去年那场篮球赛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个少年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汗水打湿的发梢，最后一秒出手的三分球。
虽然球进了，虽然全场欢呼，虽然他还是被评为了FMVP。
但北大附中还是输了。
仕兰赢了。
因为楚子航在加时赛连得八分，带走了胜利。
比赛结束后，孙离站在球场中央，低着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沮丧地离场，也没有接受队友的安慰。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的最高处。
柳淼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不是嘲笑。
更像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的那种表情。
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漂亮到柳淼淼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觉得心里有点酸。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她只是他的朋友吗？
还是……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孙离已经转身走向**室了。
那场比赛结束后，柳淼淼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起那个投篮的姿势。
和那个沉默的背影。
“淼淼？淼淼！”
苏晓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柳淼淼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红。”
“没、没有……可能是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翻课本。
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
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就是夏弥。
但柳淼淼不知道的是，夏弥并不是北大附中的学生。
她只是来看比赛的。
更准确地说，她是来看楚子航的。
仕兰中学的7号。
小前锋。
那个在加时赛连得八分、带走胜利的少年。
夏弥坐在观众席的最高处，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目光追随着球场上那个冷淡寡言的身影。
不错。她在心里想。比资料里写的还要强一点。
她的计划很简单：观察楚子航，评估他的血统，确认他身上“奥丁烙印”的强度，然后再决定怎么接近他。
至于球场上另一个人。
那个穿着白色球衣、后背印着“北大附中·7号”的少年。
那个在最后三秒投进三分、把比赛拖入加时的少年。
那个输了比赛、却因为主场优势和“联谊性质”被硬塞了FMVP的少年——
她认识他。
当然认识。
他是孙离。
是她从八岁起就一起长大的、名义上的“弟弟”。
她看着他沉默地站在球场中央，低着头，汗水打湿了发梢。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摔毛巾，没有骂裁判，没有找任何人倾诉。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座孤岛。
夏弥的手指微微收紧，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她没有下去找他。
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打完球后递上一瓶水，说一句“打得不错”。
因为这场比赛，她不应该是“夏弥”。
她应该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而楚子航，才是她的目标。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矿泉水是凉的。
但她觉得喉咙有点涩。
———
球场中央，孙离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走向**室。
路过观众席下方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最高处那个穿白裙子的身影。
只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没有抬头。
没有挥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但他在心里想：
她来了。
可她不是来看我的。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失望？好像也不是。
他只是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以前，她在场边看他打球，会喊“孙离加油”，会在他投进好球时用力鼓掌，会在赛后叽叽喳喳地说“你刚才那个过人帅呆了”。
今天，她坐在最高的地方，穿着他最熟悉的白色连衣裙，目光却一直追着对面那个7号。
楚子航。
孙离在**室里坐下，脱掉球鞋，换上拖鞋。
他想起楚子航在加时赛的那几个进球——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确实很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投篮的手。
输球的手。
拿了不该拿的FMVP的手。
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强？
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他没有任何立场问这个问题。
她是夏弥。
她是他的“姐姐”。
仅此而已。
———
那天晚上，夏弥回到他们合租的小公寓。
孙离已经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今天怎么没等我？”夏弥把包扔在沙发上，语气随意。
“你先走了。”孙离说，没有抬头。
夏弥顿了顿。
她知道孙离说的是什么意思。
比赛结束后，她没有等他。
她直接离开了体育馆，一个人坐公交车回了家。
“我以为你要跟队友聚餐。”她说，语气有点心虚。
“没有。”
“……哦。”
沉默。
夏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孙离擦头发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很慢，像是在跟那缕头发较劲。
她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今天打得很好”。
比如“那个FMVP你配得上”。
比如“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口，孙离一定会回答：
“没关系。”
然后，一切如常。
但如常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孙离。”她开口。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孙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随便。”他说。
夏弥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灯有些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自己本来想拿什么。
算了。
她关上了冰箱门。
———
那天夜里，孙离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同一个画面——
夏弥坐在观众席的最高处，穿着白色连衣裙，目光追着楚子航。
她为什么来看这场比赛？
她和楚子航认识吗？
还是说……她只是来看篮球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很安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来看楚子航了。
而我……不希望她去看别人。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别想了。
她是你姐姐。
——虽然不是亲的。
——虽然你们都知道，那层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到底希望她是什么身份。
姐姐。
朋友。
还是……别的什么。
———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夏弥也醒着。
她侧躺在床上，抱着一只旧得掉毛的兔子玩偶——那是孙离小时候在儿童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给她的。
“送给你。”八岁的孙离站在她面前，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生日快乐。”
她当时笑他：“你连包装纸都不会包吗？皱成这样。”
但那只兔子，她一直留到现在。
夏弥把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傻子。”
不知道是在骂孙离。
还是在骂自己。
我不给你加油，你就不会自己加油吗？
我坐在别的地方，你就看不见我吗？
我多看别人两眼，你就……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再想下去，就要承认一些“夏弥”还没准备好承认的事情。
她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到了云层后面。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一堵墙，各自安静地跳着。
———
众人热议的，正是去年仕兰中学与北大附中联合举办的联谊篮球赛。路明非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结果前一晚通宵打游戏，第二天直接睡过了头，白白错过了那场名校对决。
楚子航的名头路明非自然清楚。
性子冷淡寡言，待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感。妥妥的全能优等生，仿佛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耀眼得让人只能仰望，和平庸窝囊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
话说这孙离真有传言里那么厉害？
路明非心里犯着嘀咕。他实在很难想象，有人能和近乎完美的楚子航并肩相提并论。
他正走神胡思乱想，前排的陈雯雯像是察觉到身后那道直白又炽热的视线，微微侧过脸，对着他浅浅一笑，随后又轻轻转了回去。
路明非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座位空着，原本的后桌今天请假没来。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把他裹住，整个人飘乎乎的。
直到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班主任领着一男一女两名转学生走进教室，他还没从这份雀跃里回过神。
下一秒，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路明非猛地惊醒，收敛了那副呆滞的模样。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到他旁边空位坐下。身形修长匀称，和他这个172公分、还微微驼背的衰仔比起来，反差格外明显。
男生落座后，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转过头，眉眼干净温和，带着得体的礼貌笑意，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不是吧不是吧？跟空气同桌整整一年，我终于要有新同桌了？虽然是男生，稍微有点小失落，但好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你好，我叫孙离。从北大附中转来的，以后请多指教。”
少年的声音清朗，气质阳光沉稳，身形挺拔。眉眼间藏着和楚子航相似的清冷锐气，却比楚子航多了几分随和与烟火气。
离谱！高中篮球圈的名人居然直接坐我旁边？他这浑身自带的阳光气场也太足了吧，对比我这常年宅家熬夜的衰样，简直要把我给衬得透明了。
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伸手回握：“你好，我叫路明非。”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路明非顺势转头看向讲台，目光落在另一位新来的女生身上。
少女生得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像匠人精心雕琢的暖玉，容光照人，气质温润灵动。嘴角藏着一颗小巧的小虎牙，圆润的婴儿肥脸颊上，挂着一丝狡黠又俏皮的笑意。
路明非顺着女生的目光又探回到自己的同桌——对方也正带着温和的笑意，同样打量着台上的新同学。
***，少女弯了弯眼睛，声音清甜活泼：
“大家好，我叫夏弥。我和孙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教室后排那个正冲她微笑的少年，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我们一起转来的。”
路明非注意到，孙离看夏弥的眼神，和看自己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
更……怎么说呢，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久到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大概是青梅竹马吧。路明非心想。
他没有多想。毕竟他现在的注意力，很大一部分还停留在陈雯雯的侧脸上。
孙离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他的余光扫过身旁这个看起来蔫蔫的、黑眼圈很重的同桌，又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路明非。
而夏弥在教室前面，隔着十几排桌椅，正用只有他能读懂的方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是“别露馅”的意思。
——也是“我在呢”的意思。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操场的水泥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新学期才刚刚开始。
———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路明非第一个冲了出去——今晚网吧有活动，他不想错过。
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抱起书包站起身，假装不经意地往教室后排走去。
“那个……孙离同学。”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正在收拾东西的孙离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是……平静。
像一潭深水。
“你好，我叫柳淼淼。我们是同班同学……以后请多关照。”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流利。
因为她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
孙离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礼貌的弧度：“你好。请多关照。”
就这样。
没有更多的话。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柳淼淼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那个……”
孙离抬起头。
“去年那场篮球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你们输了，但是你打得很好。最后那个三分球，真的很厉害。”
孙离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
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浅笑。
“谢谢。”
柳淼淼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不客气。”
她几乎是逃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她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说谢谢了。
他对我笑了。
她捂着脸，在无人的走廊里，傻傻地笑了一下。
---
夏弥站在校门口等孙离。
她靠着墙，嘴里**棒棒糖，眯着眼看夕阳把教学楼的玻璃窗染成金色。
孙离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怎么这么慢？”夏弥含糊地问，糖块在腮边鼓出一个圆圆的包。
“没有。”孙离走到她身边，“和同学说了几句话。”
“同学？男的女的？”
“……女的。”
夏弥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吧，回家。”
孙离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夏弥。”
“嗯？”
“那个女孩说，她去年来北大附中看过篮球赛。”
夏弥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哦，”她含混地说，“然后呢？”
“没有然后。”
“……哦。”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夏弥忽然把棒棒糖从嘴里***，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对着孙离。
“喂，孙离。”
“嗯？”
“如果有人跟你表白——”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会怎么回答？”
孙离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没有过。”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
“哦。”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那就继续没有吧。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姐弟”这个身份太好用了。
好用得像一层保护壳。
把不敢说的话，全部藏在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