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沈沐八个月的时候学会了喊「爸爸」。
她第一次喊出来，是对着客厅沙发上沈怀序的背影喊的。
他那时候在看文件，听见声音，回过头，愣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蹲下来，对着她伸了一根手指，让她握住。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孩子笑，真的笑，不是那种对外应酬时的弧度，是一种松动了什么的、生疏的、带着不知所措的笑。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脑子里没来由地想：如果这是真的多好。
然后我进了卫生间，把这个念头用冷水拍死在脸上。
傻瓜。
一千零九十六天里，我用这两个字掐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心跳漏拍。
——
孩子喝完奶，我把她抱到客厅，放在地垫上。
沈怀序还站在原地，没动。
我蹲下来陪孩子叠积木，背对着他，耳朵却支着。
「你真的要走。」他说。
不是问句。
「合同里写了。」我说。
「合同的事，」他顿了一下，「可以再谈。」
我手上的积木停了一秒。
再谈。
这两个字，在三年前也出现过，是公司律师说的，意思是条款有商量的余地。
在沈怀序嘴里，也是这个意思。
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谈什么，」我说，「再续一年？补偿再加一百万？」
他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沈沐这时候抓住了我的手指，张嘴咬了一口，力道软乎乎的，把这个僵住的空气咬出了一道裂缝。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朝他伸手。
沈怀序蹲下来，抱起了她。
我看着他抱孩子的姿势，从最初的僵硬不知所措，到现在的熟练，三年磨出来的，是真的磨出来的。
孩子在他怀里乱拍他的脸，他没躲，任由拍，低着头，表情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林夏，」他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她叫妈**那个声音，你能带走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用洗碗的水声挡住了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东西。
不能。
所以才更要走。
趁着还有一点理智，趁着那条线还没彻底断。
——
下午十一点，我把孩子哄睡了。
最后一次。
我坐在床边，数她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