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之夜，红烛烧了一半。
喜堂里还有余温，却没有一丝是给我的。
我端坐在内室，盖头还没摘，耳朵却好用得很。
外头宴席喧嚣，百族宾客觥筹交错，杯盘声响个不停。我嫁的男人，狼族副族长赫连晟，正站在廊下，用那把我无数次梦见过的低沉嗓音，和身边的人说话。
「晟族长，令妻出身平原洛氏，听说血脉稀薄，颇不被狼族所认。您当真……不委屈？」
问话的是谁，我认不出。
但我认出了赫连晟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比较妥当，然后，他选择了最不妥当的说法。
「委屈算什么。狼群觉得她碍眼，与其放出去让她乱跑，不如捏在手心里看着。」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娶她，只是为了省事。」
宾客笑了。笑声很客气，带着那种上流社会特有的，把羞辱包裹在礼仪里的圆融。
我坐在内室，一动不动。
红盖头的边缘贴着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上头绣的金线，那是洛氏女嫁人时祖传的绣样，据说能护新嫁娘平安。
我那时候还年轻，还信这个。
现在我想，护得了什么平安。
他们继续说话，说狼族今年的猎季丰收，说北地的霜狼部落又有异动，说血月祭典再过三十日就到了，今年要从哪里寻一个血脉纯正的祭血人。
没有人再提我。
我在他的婚宴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夜深了，宾客散尽，我听见脚步声进来，停在门口。
「睡了？」
是他。
我没答。
他也没再问，脱了外袍往椅子上一搭，在外间倒头就睡。
连进来掀盖头这一步，都省了。
我在内室坐到天光大亮，才自己掀开了那块红布。
铜镜里，我的脸苍白、平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死了。
我想，也好。
死了，就不疼了。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
死掉的东西，偶尔会诈尸。
它会在你以为自己彻底麻木的时候，趁你不备，咬你一口，咬出血来，提醒你：
你还活着，所以你还能疼。
那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事，从血月祭典开始。
那一年，我在赫连家族的宅院里住了将近两年。
两年里，他没有碰过我，也没有跟我说过超过十句话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