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晚站在十七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上海傍晚的车流汇成金色的河。夕阳正从陆家嘴的楼宇缝隙间沉下去，把黄浦江染成熔化的铜。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伯爵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壁上细微的裂痕——那是上周搬家时不小心碰到的。
门铃响了。
苏晚没有立刻转身。她又看了窗外三秒钟，直到天边最后一线橙红被深蓝吞没，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星空倒置。然后她放下茶杯，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深色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收紧时带着某种不自觉的紧绷感。
苏晚打开门。
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走廊光线里显得很沉静。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礼貌而克制，很快移向她身后的房间。
“苏小姐？”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略低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许先生？”苏晚侧身让开，“请进。”
许清言点点头，走进玄关。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停在门垫上，弯腰脱鞋。苏晚注意到他穿着一双很旧的匡威帆布鞋，鞋带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不用脱鞋，没关系的。”她说。
“习惯了。”许清言简短地回答，已经将鞋子整齐地摆在门边。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袜，脚踝骨节分明。
苏晚租的这套公寓不大，七十平左右，一室一厅，但户型方正，视野极好。前任租客是个法国设计师，留下了一些颇有品味的家具——一张巨大的亚麻布沙发，原木长餐桌，墙上是几幅抽象线条画。苏晚搬进来时，只添置了一些植物和她的书。
此刻黄昏最后的天光从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给所有物件镀上柔和的边缘。风拂过阳台上的薄荷和罗勒，带来一丝清凉的草本气息。
许清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掠过书架——那里整齐排列着文学、艺术史和几本法语原版书，掠过餐桌上未完成的水彩画，掠过墙角立着的画架和颜料箱，最后回到苏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