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郑家人都觉得我好欺负。一个代课老师，月薪三千五，娘家在山沟沟里，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所以婆婆冒我名字借了四十五万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心虚。亲戚上门要账，她躲在屋里不出来。堂婶指着我鼻子骂："陈念，你说孩子住院急用钱，孩子好好的，钱呢？"我被七八个人围在院子里，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没一个人给我递杯水。婆婆在窗帘后面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切西瓜了。四十五万去了哪，我知道。小姑子新开的美甲店装修完了，朋友圈天天晒。年三十快到了。我没吭声。我在等一个所有人都到齐的场合。
第一章
堂婶是第一个来的。
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放下，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陈念！陈念你出来！"
我开门，堂婶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手里攥着一张纸。
"婶，您怎么来了？"
"少跟我套近乎。"堂婶把那张纸往我面前一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
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陈念。金额：五万元整。事由：孩子住院急用。日期是三个月前。
下面还有我的签名。
但那不是我的字。
"婶，这……"
"别装了！"堂婶打断我，"三个月前你婆婆来我家，说你家小宝得了急病要住院，你在学校走不开，让她代你来借钱。我二话没说，把存了两年的定期取出来给她了。五万块！我们家老头子在工地上搬砖攒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婶，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孩子没住院？"堂婶的声音更高了，"我前天在镇上碰见你儿子，活蹦乱跳的，哪像生过病的样子？陈念，你骗我钱！"
"我没有借过这笔钱。"我说。
"借条上****写着你的名字！你还想赖？"
我看着那张借条。签名模仿得很像，但笔画收尾的习惯不对。我写"念"字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这个是往下压的。
但我没说。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婶，除了您，还有谁借了钱？"
堂婶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你还好意思问？你三叔家借了八万，隔壁村你姨家借了六万，你公公的老战友赵叔借了十万。我知道的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我不清楚。"
五万。八万。六万。十万。
光这几笔就快三十万了。
我站在院子里，太阳晒在头顶，热得发烫。
"婶，您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事弄清楚。"
"两天？"堂婶指着我的鼻子，"我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钱必须还。否则我去**告你！"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借条。
纸被汗浸湿了一角。
我转身进屋。婆婆的房间门关着，里面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敲门。
"妈。"
没人应。
"妈，堂婶刚才来了。"
电视声音更大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秒。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翻到小姑子郑雪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全是一家新装修的美甲店。粉色的墙，水晶吊灯，进口的甲油一排排摆在架子上。
配文：梦想终于照进现实，小店开业倒计时。
定位：县城步行街。
我往下翻。
一个月前：选址完成，装修开工。
两个月前：终于决定创业了，姐妹们等我好消息。
三个月前：存够了启动资金，感恩。
三个月前。
和借条上的日期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放下。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丝瓜藤爬满了架子，叶子被太阳晒得打卷。
四十五万。
婆婆冒我的名字，跟全村的亲戚借了四十五万。
理由是我儿子住院。
钱给了小姑子开美甲店。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章
第二天，三叔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三叔母。
三叔的脸色比堂婶还难看。
"念丫头，八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三叔母在旁边阴阳怪气："人家现在是郑家的人了，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借钱的时候一口一个急用，现在钱到手了，翻脸不认人。"
"三叔，三叔母，这钱不是我借的。"
"不是你借的？"三叔从兜里掏出借条，"你自己看，你的名字，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