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枚桃子。是在山脚摘的野毛桃，青涩得很，根本还没熟。他放在孙悟空嘴边，说："吃一口桃子，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于取经的真相。"
孙悟空盯着他，忽然张开满是泥垢的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那颗酸得掉牙的桃子。
汁水溅在猪八戒手背上，凉丝丝的。
猪八戒便讲起来。
讲天庭如何需要一个听话的斗战胜佛，所以给他戴上紧箍，逼他杀六耳猕猴，逼他斩断齐天大圣的傲骨。讲金蝉子转世是**布的棋，十世轮回只为磨掉一个人的棱角。讲所谓的八十一难，有七十二难都是观音事先安排好的，那些妖怪是演员，那些劫难是剧本。
讲他猪八戒被选中，只是因为他的"天蓬元帅"身份可以牵制孙悟空——一旦孙悟空反水，他就是那个制衡的后手。
"从头到尾，"猪八戒说，"你我都是棋子。我吃了五百年馊饭，你坐了五百年牢山。猴哥，咱们谁也没比谁体面。"
孙悟空半晌没说话。
青苔从他脸上簌簌掉落，山体开始微微颤抖。五指山的封印发出不堪重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所以你来，"孙悟空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让人脊背发凉，"是要让俺老孙帮你掀了这棋盘？"
"不。"
猪八戒站起来，后退三步，然后对着孙悟空跪了下去。
他跪了三百年。在佛前，在天庭，在每一个能让他跪下的人面前。
这是最后一次。
膝盖砸在碎石上，血渗出来，他却笔直得像一杆枪。
"大师兄，我要你教我本事。不是唐僧教的那些糊弄人的佛法，是你大闹天宫时的真本事。"
"猪悟能，"孙悟空说，"你可知学了这本事，三界便再无你容身之处？"
猪八戒抬起头，咧嘴笑了。这一笑，和他五百年前在高老庄招亲时一样，又憨又傻，又贱又真。
"猴哥，三界本来就没我这头猪的位置。"他说，"我要自己挣一个。"
孙悟空看了他许久。
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动山峦，无数碎石滚落。那笑声里带着五百年没有过的畅快，带着齐天大圣本该有的狂傲。
"好！好！好！"
他伸出唯一能动的那只爪子，在猪八戒的天灵盖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