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很不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得整间办公室都明晃晃的。季沉站在那片光里，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从他指缝间溜走。
快得像那根燃尽的烟，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已经化成了灰。
助理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温晴的行程发到了季沉的手机上。
没什么特别的。早上八点来公司送早餐，九点去了附近的超市，十点回到家，之后就再没出过门。季沉把这份平淡无奇的行程表来回看了三遍，没找出任何异常，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反而更重了。
他想起那个三明治里多出来的酱料。
温晴做饭的水平一向稳定，稳定到刻板，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三明治配豆浆，三明治里永远只放火腿、生菜和沙拉酱，连火腿的牌子都没换过。季沉吃了整整一年，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每一口的味道。
可今天不一样。
他把三明治又拿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仔细分辨那层多余的滋味。咸中带甜，有一点焦糖的香气，像是味噌，又像是照烧酱，总之不是她平时会用的东西。季沉盯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横截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她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摁了下去。温晴怎么可能会在他身上花这种心思？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哪来的胆子在他的早餐里做手脚。
可如果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心不在焉。
一个人做事心不在焉，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是心里有事。温晴身体一向很好，结婚一年连个感冒都没得过。那就是心里有事。
季沉把剩下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他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温晴不在客厅。季沉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厨房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底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褐色酱汁。他伸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甜微焦，正是三明治里那个多余的味道。
果然是熬酱的时候走了神，多放了什么东西。
季沉皱起眉，正要转身离开，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一个东西。一个玻璃瓶，标签朝上，上面写着“味醂”。他蹲下来把瓶子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打开头顶的橱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调味料，酱油、料酒、白醋、蚝油，每一瓶都擦得干干净净，标签朝外，像列队的士兵。
唯独没有味醂，他从来不在家里用味醂，这瓶东西是哪儿来的？
季沉把瓶子放回垃圾桶，洗了手，上了二楼。书房的隔壁是温晴的画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想敲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
温晴果然睡着了，蜷在靠窗的小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季沉靠在门框上看她，看那道阳光从她的额头慢慢滑到下巴，再看她无意识地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他忽然想起那些个夜里，温晴缩在沙发上装睡的样子，睫毛乱颤，呼吸刻意放匀，拙劣得让人不忍心拆穿。
为什么要装睡？
季沉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因为一旦想了，就意味着他得面对一个事实：温晴在怕他。或者说，怕他不高兴。她宁愿假装睡着了，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等他回家，不想让他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个女人，连等他回家都要偷偷摸摸的。
季沉收回视线，正要退出去，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温晴猛地惊醒，坐起来的时候铅笔从手里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季沉，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抹了一把嘴角，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脸上迅速浮起一个标准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公司的事忙完了？”
季沉看了一眼手机，是陆辞打来的，他直接按掉了。
“路过。”他说。
温晴眨了眨眼睛，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从公司到家至少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