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车程，怎么都不算“路过”。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铅笔。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刮的。
季沉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秒。
“脖子怎么了？”
温晴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早上整理柜子的时候被纸划了一下。”
“哪个柜子？”
“就……走廊那个储物柜。”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沉没有说话，温晴也没有。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中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温晴率先移开了目光，把铅笔插回笔筒里，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是说公司有事吗？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季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下楼的时候路过那个储物柜，脚步顿了顿。柜门关得好好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知道，温晴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照片，看到了那个笔记本，看到了他藏了十年的秘密。
季沉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不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是会为别人情绪负责的人，在他的字典里，成年人的选择就该自己承担后果。温晴要喜欢他是她的事，他没义务回应同等的感情。
这个逻辑他坚持了整整一年，从来没动摇过。
可此刻，他站在储物柜前面，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是温晴笑着说“不用管我”时的表情。那个表情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那是在三年前的冬天，某场慈善晚宴上，她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脸上就带着这样的笑容。明明很局促，却偏要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季沉当时多看了她一眼，就一眼。
后来温晴告诉他，就是因为那一眼，她才认定了他。
“你知道吗？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温晴有一次喝醉了，趴在餐桌上跟他说的，“不是嫌弃，也不是同情，就是……就是看了一眼。但对我来说，那是那天晚上唯一一次有人正眼看我。”
季沉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那一眼的分量，大概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手机又响了，还是陆辞。季沉接起来，语气比平时冷了好几度：“什么事？”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陆辞在那头咋咋呼呼的，“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就问问你，下周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林晚说她好久没见你了，还挺想——”
“不去。”
“别啊，人家特意——”
“我说了，不去。”季沉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后这种事，不用再问我。”
他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季沉抬头，看见温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正站在楼梯口看他。她换了一件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脸上的淡妆也卸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柔。
季沉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随便。”他说。
温晴笑了：“你说随便最难办了，上次我说随便你就一口没动，这次能不能给个方向？”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季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想从里面找出任何一点异样，委屈、不安、失落，什么都可以。但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倒影。
“排骨。”他听见自己说。
“好，排骨。”温晴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晚上几点回来？我好算着时间做。”
季沉想说七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温晴问的不是“几点回来”，她的重点从来都不是等他，而是不让他吃凉的。
“六点半。”他说。
温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点了点头进了厨房。季沉站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