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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莉莉第二个到，看了一眼PPT名字，也没说什么，低头坐到了观众席第三排。

九点整，小贝和陈励一起走进来。

小贝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头发上别了三个草莓**，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她说那是她的“答辩幸运物”。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哥哥加油，宝宝的PPT最棒啦。”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

上一世，我会因为这个吻高兴一整天。

这一世，我只觉得那温度凉得发烫。

因为她亲完我之后，转身就坐到了陈励旁边——而不是我旁边。

导师进来了。

张教授，五十七岁，头发花白，做了二十六年论文评审，据说眼睛里进过沙子都容不下。

“开始吧。”

赵宇第一个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PPT。

第一页跳出来的瞬间，张教授的眉毛动了。

华康泡泡体，粉蓝渐变的“宝宝的研究日记”，页面右下角还有一个动来动去的**熊猫，配着一声响彻教室的——

“宝宝说得对！”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是赵宇慌乱地点击鼠标的声音。

他想翻页，但小贝设置的音效是翻页就自动播放——下一页跳出来的同时，又是一声：“宝宝好聪明！”

赵宇额头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他硬着头皮念了十秒钟摘要，那些本该严肃的数据被套上了**对话框，每一个数字上面都顶着一个猫耳朵。

张教授抬起手。

“停。”

一个字，像钉子钉进了地板。

赵宇僵在***。

张教授摘下老花镜，看向赵宇，又看向台下坐着的小贝：“这是你的PPT？”

赵宇张了张嘴：“是……是组里的……”

“谁做的。”

小贝慢慢举起了手，声音小小的：“老……老师，是宝宝做的。”

教室里又安静了。

我能听到赵宇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张教授看着小贝，没有笑，也没有叹气，表情平静得可怕：“你多大了？”

“二、二十三。”

“二十三岁，叫你宝宝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导师。”张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砂纸，“重新做，明天重新答辩。你自己。”

教室里死寂。

小贝的眼圈“唰”地红了。

她转头看向陈励，眼泪已经挂在了睫毛上——她没有看我。

她的男朋友就坐在最后一排，但她第一时间看向的是另一个男人。

陈励立刻站起来：“张老师，贝贝是为了团队氛围才设计了这个PPT，她的创意和用心我们都认可，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我给你们的机会就是明天重新答辩。”张教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还是说你也想重新做一遍论文？”

小贝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哭声不大，但那种憋着气抽泣的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呜……宝宝只是想让答辩开心一点……黑色好压抑……呜呜呜……”

陈励冲上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她哭着跑出了教室。

陈励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帮她说话？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我想起上一世，我帮她说话、替她收拾烂摊子、熬了一整夜改PPT，结果她哭倒在陈励怀里。

这一世，我不说话了，她还是哭倒在陈励怀里。

有什么区别呢？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帮她解决问题的男朋友。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替她背黑锅的冤大头，和一个永远接住她眼泪的备胎。

赵宇从***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他路过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完了。”

钱莉莉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她攥着论文稿的指节已经发白了。

当天下午，小贝换了招数。

她没找我，而是找了赵宇和钱莉莉，挨个私聊。

赵宇截图发到了小群里——小贝的原话是：“哥哥们，宝宝连夜把PPT改回黑体啦，明天一定没问题，你们能不能帮宝宝跟张老师说说好话？宝宝真的好害怕毕不了业……”

陈励紧接着发了一句：“明天答辩之前大家一起去找一下张老师，态度好一点，这事能翻篇。”

钱莉莉回复：“好。”

赵宇回复：“我跟你去。”

我没回复。

晚上九点半，小贝单独给我发了消息。

“哥哥，你今天在教室里为什么不帮宝宝说话？你明明最喜欢宝宝的PPT了。”

我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她眼里，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导师***，是导师太严肃；男朋友不帮她说话，是男朋友不够爱她。

她永远不会问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打了四个字：“我相信你。”

她可能觉得这是支持她的信号，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点开全是带着哭腔的碎碎念：“宝宝真的好难啊，为什么大人要这么严肃，宝宝只是想让答辩快乐一点嘛……”

我听了一半就关了。

不是不想听。

是听够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哭的，也是这么说的。陈励也是这么冲上来的，赵宇和钱莉莉也是这么沉默的。

然后我被推下楼的时候，她缩在陈励怀里，冲我比了个耶。

我的女朋友，冲我比了个耶。

第二天，重新答辩。

张教授坐在正中间，旁边还有两位评审老师，气氛比昨天更沉。

小贝走进教室的时候特意穿了一件卫衣，**上有两个兔子耳朵，怀里还是抱着那只毛绒兔子。

赵宇看见她这副打扮，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