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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莉莉全程低着头。

陈励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做出一副“我在这，别怕”的姿态。

张教授翻开了新的评分表：“开始吧。苏野先来。”

我站起来。

走上讲台，打开U盘，点开PPT。

方正黑体，白底黑字，没有一页多余的字，没有一个不必要的动效。

我从研究**讲到实验设计，从数据分析讲到结论展望，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张教授中间打断了我三次，问了三个问题，我一个没卡，全答上来了。

最后一个问题答完，张教授看了我两秒。

“可以了。”

那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但我看到他拿起红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笔尖没有停顿。

我鞠了个躬，走下讲台。

经过小贝身边的时候，她拉住了我的袖子，大眼睛里全是水雾：“哥哥，你昨天不是说……”

我没接话，抽回了袖子。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那个表情很奇怪——不是伤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剧本出了偏差”的困惑。

就好像她预设好了我会帮她、会哄她、会替她扛下一切，结果我没有按剧本走。

赵宇第二个。

他没用小贝的PPT——昨晚他自己熬到凌晨三点重新做了一版，黑体、白底，规规矩矩。

但是没用，漏洞太多了。

张教授翻了翻他的论文稿：“你的数据来源在第12页和第18页对不上，昨天我没来得及细看，今天你自己解释一下。”

赵宇愣住了。

他翻了两分钟，脸色一点一点白了：“这……这个我当时……”

张教授没有再听他狡辩，“延毕，补实验数据，明年再审。”

赵宇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拿着论文回了座位。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抖。

钱莉莉第三个。

她的论文没问题，数据也没问题。但她太紧张了，回答问题时声音一直在抖，第三个问题直接答非所问。

张教授看了她一眼：“通过，但成绩降档，良。”

钱莉莉眼眶红了，咬着嘴唇说了声谢谢老师，一路小跑出了教室。

最后是小贝。

她站起来的时候，陈励握着她的手说了句“别怕，我在”。

她走上讲台，打开PPT——确实改回了黑体。但她的开场白第一句是：“各位老师好，宝宝的研究主要围绕……”

张教授抬起了手。

“你刚才说自己叫什么？”

小贝咬了咬嘴唇：“林……林小贝。”

“在学术场合，请你用正式姓名。你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三岁。”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风扇声。

小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各位老师好，我叫林小贝。”

她磕磕绊绊地讲了八分钟，期间三次忘词，两次翻错了页，有一次甚至答非所问地反问评审老师：“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的选题……”

张教授在评分表上写了不予通过。

小贝答辩结束后没有哭，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陈励追了出去。

赵宇还趴在桌上。

钱莉莉已经走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教授叫住了我。

“苏野。”

“张老师？”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夸奖，甚至没有温度，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的论文写得不错，数据扎实。”

说完他就低头整理东西了，好像这句话根本不值得多停留一秒。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优秀****的评分标准里，数据扎实是最高评价。

回到实验室已经是中午。

小贝不在。陈励不在。赵宇在他的工位上坐着，一动不动。

钱莉莉在收拾东西，把书架上的论文一本本拿下来装进纸箱。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答辩后的材料。

下午两点，消息来了。

群里，陈励发了一张截图——小贝的朋友圈。

“宝宝的毕业之旅要提前开始啦，感谢这个世界曾经温柔待过我，虽然有些人不配被我温柔以待❤”

配图是她和陈励的合照，**是机场安检口。

陈励在群里发了一句：“贝贝出去散散心，大家不用担心。答辩的事情已经定了，赵宇延毕，钱莉莉降档，苏野过了。贝贝的结果还没出来，大家先不要乱说。”

没人回复。

晚上六点，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赵宇的消息。

“苏野，你早就知道张教授不吃那一套，对吧？”

我放下筷子，打了几个字：“我说过，没人听。”

“你说得不够多，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们！”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说得不够多？

上一世我熬了整整一夜，帮他们把PPT一页一页改回来，他们嫌我多事。这一世我没有干涉，他们又嫌我说话不够多。

怎么做都是错的。

因为只要不顺着林小贝的心意，你就是错。

我又想起那天站在天台上往下坠落的感觉。

风声灌进耳朵里，肺里的空气被抽空，我看见地面越来越近，也看见天台上那几个人的脸越来越小。

他们明明可以拉我一把。

但他们只是看着。

而我的女朋友，在我坠落的那一刻，冲我比了个耶。

我把餐盘端去回收处，走回实验室，继续整理材料。

第二天一早，学校论坛炸了。

置顶帖的标题是：震惊设计院研三答辩现场：有学生称自己为“宝宝”，导师当场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