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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点二十，我还是起床了。

不是因为接受她的安排。

只是三十八年的习惯，不会一夜之间改掉。

我把早餐端上桌时，顾明姝已经换好了套装。

她尝了一口煎蛋，第一句话就是：“老了。”

又喝了口豆浆，眉头更紧：“怎么是有糖的？”

“家里没有无糖豆浆粉。”

“那你不会提前准备？”她抬头看我，语气不重，却满是不耐，“退休第一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怎么接家庭端的工作？”

家庭端。

她已经开始用公司里的那套话术，给我的后半生定岗了。

中午，她助理把两套西装送上门。

助理笑得很客气：“顾总说今晚来的都是文化圈和资本圈的人，沈先生还是得注意形象。顾总做到这个位置，后方不能掉链子。”

我接过衣服，一句话没说。

晚上酒会设在艺术中心顶层。

顾明姝挽着我进场，很快就被一群人围住。

“顾总，听说那个**项目快落地了？”

“顾总厉害啊，事业家庭两不误。”

有人顺嘴问我做什么工作。

我还没开口，顾明姝已经替我答了。

“他呀，刚退休，在档案馆做文献修复，平时修修旧纸旧书，清闲得很。”

对方笑着点头：“那挺稳定。”

顾明姝抿了口酒，唇角带笑。

“是挺稳定，所以家里的基础事务基本都靠他。”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那种笑，不带恶意，却满是轻视。

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我削成一个没分量、没价值、没存在感的人。

酒会过半，她把我引到一位投资人面前。

“王总，这是我先生，脾气很好，也安静，不会给我添麻烦。以后家里老人孩子都交给他，我就能更专心做项目了。”

王总笑着点头：“那顾总真是没有后顾之忧。”

顾明姝轻轻一笑：“婚姻最重要的，就是配置合理。”

我站在她身边，只觉胸口发闷。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是伴侣，而是配置。

是她成功履历里一块妥帖摆放的**板。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头，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住脚步，朝我看了过来。

他像是认出了我，神情微变，端着酒杯往这边走了两步。

我抬眼，轻轻摇了下头。

男人一顿，随即停住，遥遥举杯示意，目光里带着几分恭敬。

这一幕，顾明姝没看见。

她正忙着和人交换名片，聊她最想拿下的那个项目。

“我们明盛文化接下来一定要拿下那个**级文保联动项目，谁先搭上那位总顾问，谁就先拿到入场券。”

“听说那位顾问很难约？”

“何止难约。”顾明姝淡淡一笑，“但再难约，也总有办法。”

回家已经快十一点。

一进门，顾明姝就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揉脚踝，像施恩一样评价我一句：

“今天还行，至少没给我丢脸。”

接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晓诺这周回来吃饭。你顺便问问她和蒋言什么时候要孩子。要是真有计划，你这边得早点进入状态。”

“什么状态？”

“带娃状态。”她答得理所当然，“你退休了，不就是最适合接这个岗的人？”

我盯着她，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刚才酒会上，那个认出我的男人离开前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沈老师，今天不好打扰您。只是周馆长让我转告一句：有些人费尽心思想见的人，正在把您当成陪酒的家属。

“你放心。”我淡淡开口，“有些岗位，我接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