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房、阁楼，最后在通往后院的一条窄过道尽头找到了一扇没有钉死的门。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条往下走的石阶，走到底是一间半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铜锈和草木灰的气味，很浓，浓得发甜。她摸到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一盏昏黄的灯泡亮起来，照亮了整个工作间。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磨镜工具——大小不一的磨石，从粗到细排成一排；铜片和锡块码在墙角，上面盖着油布；几个陶罐里装着不同粗细的草木灰；一把铁钳夹着一块还没打磨完的铜镜毛坯，搁在工作台上，毛坯表面氧化成了暗褐色。墙上挂着几十面大大小小的铜镜，圆的、方的、菱形的、八角形的，镜面都泛着暗沉沉的黄光，有些映出模糊的人影，有些什么都不映，只是安静地挂在墙上一明一暗地反射着灯泡的光。
最里面靠墙立着一面最大的铜镜，比堂屋里供桌上那面还要大一圈，镜面被一块黑布从头蒙到脚。黑布上积的灰更厚，像是很多年没人碰过。
沈眠走过去，伸手想把黑布撩起来。手指刚碰到布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掀。”
她转过身。二爷爷站在工作间门口，手里拄着那根竹节拐杖，独眼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
“那面是你爹的‘照魂镜’。”二爷爷走进来，拐杖点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给村里人照了一辈子魂，最后一面镜子还没磨完，人就走了。”
“照魂是什么意思？”
二爷爷在工作台旁边的一张旧木凳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镜潭的镜匠，从明朝就有了。不是普通的磨镜匠——普通磨镜匠磨的是梳妆镜，镜匠磨的是照魂镜。”他从口袋里掏出旱烟袋，往烟锅里填烟丝，手指很稳，看不出快八十岁的人常有的那种颤巍巍。“照魂镜用的铜锡配方不一样，磨镜的手法也不一样。普通镜子只要能照清人脸就够了，照魂镜要能照出人的‘魂影’——一个人做过的亏心事，会在魂魄上留下痕迹。脸上看不出来，普通镜子照不出来，但照魂镜可以。”
“怎么照？”
“把铜镜对着人的脸，让日光从侧面打在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