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雨夜琴声
绍兴三年的梅雨，像一匹洗不净的灰绸，连着七日罩在临水县城上。
第八日入夜，城南听月楼却仍灯火通明。楼里原是盐商宴客的地方，楼上设雅座，楼下摆酒案，帘外便是穿城而过的照水河。河风一吹，灯影碎在水里，像一把把金钱被人撒了又捞不回。
亥时刚过，楼上忽然响起一声断弦。
那声音不大，却尖，像有人在黑暗里把一根细骨头生生折断。随后，众人听见女子尖叫。等伙计撞开东厢的门，掌管官绸验收的织造署主簿沈归舟，正端坐在琴案前。
他面前摆着一张焦尾琴，七弦断了两根。一根搭在琴面上，一根斜斜缠着他的脖颈，弦上沾着淡淡血痕。沈归舟双眼半睁，嘴角含笑，像是听完一曲好琴，尚未来得及叫赏。
琴案旁跪着个女子，名叫柳青萝，是听月楼新请来的琴娘。她一身水青罗裙，手指被弦割破，袖口也染了血。桌上还放着半盏冷酒，酒盏边压着一封未写完的状纸，纸上墨迹未干，只有八个字：
“沈氏吞绸，**灭口。”
偏偏那状纸下面按着柳青萝的私印。
楼里宾客哗然，有人说亲眼看见柳青萝随沈主簿入厢，有人说两人在楼上争执，有人说她本是流落到此的罪户之女，父亲三年前死在织造署门前，早存报仇之心。
县尉赵明德赶到时，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他一眼扫过尸身，冷笑道：“人证、物证、动机都齐了。拿下。”
柳青萝被衙役按住，脸色白得像窗外雨幕。她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我。我弹到第三段时，他已经死了。”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比**更荒唐。死人若早已死了，怎么会端坐听曲？又怎么会在断弦之后才倒气？
赵明德正要封门，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
那人青衫旧伞，靴底溅泥，面相清瘦，眼下有些倦色。他身后跟着一个背木箱的年轻女子，女子发髻简单，衣袖束得极紧，像不愿让任何一寸布料妨碍手上活计。
赵明德皱眉：“顾推官，你来得倒快。”
来人叫顾砚秋，新调任的州府推官，昨日才到临水。跟在他身后的，是州府仵作之女叶知微。她父亲病重，验尸之事多由她代行，只因女子身份，平日只能在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