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凌晨两点，我翻了个身，手碰到了一个东西。
硬的，凉的。枕头旁边，紧挨着我的头发。
我的手指摸到了刻纹，弧形的凹槽，一圈接一圈。
那个触感太熟了。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钉在床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摸到床头灯开关，按下去。
暖黄的光铺开。
爷爷的骨灰盒，端端正正摆在我枕边。
角度齐整，像是被人刻意对好了位置。
"陈浩！"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
隔壁传来响动，几秒后卧室门被推开。陈浩站在门口，头发翘着，揉了揉眼。
"怎么了？"
"你过来看。"
他走到床边，低头扫了一眼，皱起眉。
"这怎么在这儿？"
"我也想问你。"
"你是不是梦游搬过来的？"
我盯着他。
"我没动过它。"
"这东西不会自己跑。"他打了个哈欠，"你最近压力大，睡不踏实，可能半梦半醒的时候搬过来的。"
"陈浩，爷爷的骨灰盒放在祠堂。祠堂的门，我睡前锁了。"
他停了一下。
不长，大概两秒。
然后看了我一眼，那种"我在想怎么安抚你"的表情。
"行，我帮你放回去。"
他伸手把骨灰盒端起来。
动作自然得不像话。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像在端一只普通的茶杯。
凌晨两点，被老婆叫起来，说亲人的骨灰盒出现在枕边。
正常人什么反应？
多少应该愣一下。
他一秒都没有。
"你锁好了没？"我在床上问。
走廊尽头传来他的声音："锁了，快睡吧。"
他回来的时候，顺手关了灯。黑暗重新盖下来。隔壁传来他钻进被子的声响，床架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只剩安静。
那种安静让我浑身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像拼图缺了一块，看着完整，总觉得不对。
我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转着同一件事。
爷爷三个月前走的。
骨灰盒我亲手放进祠堂，锁好了门，钥匙挂在柜子里。
那扇门从来没出过问题。
那今晚，这个东西是怎么跑到我枕头旁边的？
那天剩下的夜里，我没再合过眼。
第二天早上，陈浩比我先起来。
我听见厨房水龙头响了一阵，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等我从卧室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白粥，小菜，一杯温牛奶。
"多吃点。"陈浩说，语气温和得体贴。
我没应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祠堂。
门关着。
我伸手试了试门把手。
锁着的。
钥匙还挂在柜子的挂钩上，位置没变。
我拿下钥匙，开了门。
祠堂不大，靠墙一张条案，上面摆着爷爷的遗像、供果和香炉。
骨灰盒在遗像正前方，稳稳当当，位置端正。
就好像它从来没被动过。
可昨天凌晨两点，我亲手摸到了它。
手指上那个弧形凹槽的触感还没散。
我关上祠堂的门，重新锁好。
站在走廊里，我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陈浩正低头吃粥，没有抬头。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小的细节。
昨晚他帮我把骨灰盒放回去的时候，并没有问我要钥匙。
02
第二天夜里，我在床头放了手机，调了一个凌晨两点的震动闹钟。
不是因为确信会发生什么，是因为不确信，所以更不敢大意。
九点半洗漱完，陈浩像往常一样端来一杯热牛奶。
"喝吧，安神的。"
我接过来，道了谢。
他转身回了书房。
杯子捂在手里，暖的，飘着一股淡甜。
我喝了两口，有点犯困。放下杯子，关灯，躺下。
困意来得很快。比平时快得多。像有人在脑子里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动，整个人往下坠。
我最后的意识，停在"两点"两个字上。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闹钟震了。
手机在枕边嗡嗡响，震得我牙根发酸。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眼睛撑开，脑子像泡在浆糊里一样，转不动。
我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