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敢相信什么转机。

成绩出来的前两天。
刘美华突然宣布，要在全市最贵的酒楼订三桌谢师宴。
说是庆祝两个女儿高考结束，实际上是给陈思琪复读造势，顺便收亲戚们的份子钱。
那天下午，陈思琪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在镜子前转圈。
"妈，这条裙子好看吗？"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刘美华从衣柜里翻出陈思琪去年淘汰的一件起球的卫衣，甩到我床上。
"你穿这个。"
七月的天，穿卫衣。
我没说话，把卫衣套上了。
到了酒楼，三桌亲戚已经到齐。
陈思琪被安排在主桌正中间，左手边是大伯一家，右手边是三婶一家。
我被刘美华支去了角落。
"你去倒茶，每桌都倒一遍。别站着发呆。"
我端着茶壶，挨桌倒水。
大伯母拉住我："若晚也高考了吧？考得怎么样？"
刘美华抢着答："她就那样，我跟她爸商量好了，上个本地的二本，女孩子跑那么远没意义。"
陈国栋附和："若晚不像思琪那么要强，踏实一点挺好。"
三婶嗑着瓜子："也是，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干嘛，嫁个好人家最实在。"
几桌人笑起来。
陈思琪在中间温柔地说："若晚其实很聪明的，只是不爱表现。"
她说这话的样子，谦虚又体面，博得满堂夸赞。
而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壶，穿着她不要的旧衣服，像个服务员。
我已经习惯了。
然后包厢门开了，班主任走了进来。

班主任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严肃。
刘美华起身迎上去，热情地招呼："周老师来了，快请坐！"
班主任没坐，扫了一圈包厢，目光落在角落里端茶壶的我身上。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刘美华说：
"刘女士，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谈谈若晚的志愿。以她的估分成绩，上本地二本太浪费了。"
包厢安静了两秒。
刘美华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
"周老师您太客气了，若晚那孩子自己没什么想法，我们当父母的帮她定就行。"
班主任摇头："不，刘女士。若晚的估分我看过，她很有可能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最高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三桌亲戚全看向我。
陈思琪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大伯母张了张嘴："最高分？那不是比思琪……"
刘美华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周老师，这种话不好乱说。她就算估分高，也不一定有思琪发挥得好。您坐下吃饭吧，志愿的事我们家里人自己商量。"
班主任没动。
"刘女士，我教了二十五年书，若晚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值得去最好的学校，不应该被耽误在本地。"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陈国栋放下筷子，脸色很难看。
"周老师，家里的事我们自己有打算，就不劳您操心了。"
班主任还想说什么，刘美华已经起身，一把将我拽到陈思琪面前。
"你是不是又跑去跟老师告状了？"
"我没有。"
"你没有？那他怎么知道你估分高？"
她攥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吃痛。
"好，你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吗？今天当着所有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回头从桌上端起一杯茶，塞到我手里。
"去，给你姐敬茶。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你只上本地的学校，绝不越过你姐的头。"
茶水滚烫，从杯沿溢出来，烫在我的手指上。
我没有动。
陈思琪红了眼眶，声音温柔又委屈："爸妈，算了吧，别为难若晚了。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介意的。"
刘美华更怒了。
"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一个捡来的养到十八岁，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她抬起手——

那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声音很脆，在包厢里回荡。
三桌亲戚全愣住了。
茶杯从我手里滑落，碎在地上。
陈浩宇在旁边拍手："二姐你就认个错呗，搞这么僵干嘛。"
三婶摇摇头："这孩子，也是不懂事。"
大伯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大伯拉住了。
班主任上前一步："刘女士，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是你的孩子！"
刘美华甩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