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扑通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招娣，你弟可是名牌大学生啊！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你一个打工的，就替他认了吧！"我爸蹲在墙根抽旱烟，浑浊的眼珠子阴着，我要是不点头，今天别想囫囵走出这个院子。赵耀祖躲在堂屋门后，抖得筷子都拿不稳。我看了看这荒唐的一家三口，弯腰扶起我妈，轻声说了句好。转身回屋收拾行李时，我顺手把柜子上那张全家福的相框摆正了。去自首？做什么梦。好戏才刚开场呢。
十六岁辍学打工，养了这个家八年。今天他们告诉我，还不够。
"赵招娣，你弟弟酒驾撞了人！你明天就去***自首，就说车是你开的！"
"你一个打工妹，进去蹲两年出来照样搬砖。你弟弟要是有了案底，毕业证等于废纸！"
我爸的旱烟杆子砸在八仙桌上，搪瓷茶缸跳起来，水泼了半桌。
我站在堂屋中间，手上还沾着流水线上的胶水味，刚从镇上赶回来，连口水都没喝。
"不去。"
一巴掌。
我的后脑勺磕在门框上，耳朵里嗡地一声，眼前黑了两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爸又抬手了。我妈从旁边扑过来，不是拦他，是冲着我跪下来，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招娣，妈求你了，妈给你磕头……"
她额头砰砰往地砖上撞，撞得又响又脆。
赵耀祖缩在他房间的门后头，门缝里露出半张煞白的脸。
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哭得鼻涕糊一脸的刘翠萍，又看了看攥着旱烟杆子随时准备再抽我的赵德福。
八年了。
这个家的账我算得清清楚楚：我十六岁那年，他们说交不起两份学费，让我退学供弟弟。我没哭，第二天就跟着村里的大巴去了镇上的电子厂。
三千二的工资，我留三百，剩下全打回家。
赵耀祖高中三年的补课费、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他换的三部手机、他那辆三千块的电动车，甚至堂屋这套新家具，都是我的血汗钱。
换来了什么？
亲戚面前，我妈介绍我弟弟："耀祖，名牌大学的，学计算机的，有出息。"
轮到我，她连名字都懒得提："还有个丫头，在外面打工呢。"
我盯着地上的茶水渍，脑子里忽然清亮了。
"好。我去。"
我**哭声猛地一顿，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我。
我爸的旱烟杆子停在半空。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真、真的？"我妈颤着声音问。
"真的。"
我弯腰扶她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声音平平的。
"不过得给我一天时间收拾东西。我手上还有半个月工资没结，得回厂里办离职。"
我爸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搁，重重哼了一声。
"明天下午之前必须去，拖不得。"
他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耀祖！出来！你姐答应了！"
房间门开了条缝，赵耀祖慢吞吞挤出来。他不敢看我，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发紫。
"姐……谢、谢谢你。"
我没搭理他。
上楼，进自己那间四面透风的小房间，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八年。我赵招娣在这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狗咬了人，主人还得赔钱道歉。他们的宝贝儿子撞了人，解决方案是让女儿去坐牢。
可我不会去坐牢。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栏里输入四个字：****。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款纽扣大小的摄像头，带夜视功能，连家里的无线网就能远程查看。48块钱，包邮。
我下了单。
收货地址填的是镇上陈姐的出租屋。
然后我翻**子上那张落满灰的全家福。
照片是三年前过年拍的，我妈非要凑个"全家团圆"的样子，把我从厂里叫回来拍了一张。照片里赵耀祖站C位，我爸我妈一左一右搂着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我站在最边上，像个路人。
我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一块薄薄的纸板，和墙之间刚好有一指宽的缝隙。
够了。
我在心里量好了位置。镜头朝外，对准客厅的八仙桌和沙发。
他们在堂屋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录得清清楚楚。
楼下传来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