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尘入道  |  作者:星澈123  |  更新:2026-05-15
寒岁生霜,本心定尘------------------------------------------ 寒岁生霜,本心定尘,秋霜覆垄。,向来来得悄无声息。夜半朔风穿谷,一夜霜华遍覆田亩,白日里尚且沉甸泛金的晚稻,转瞬秸秆弯折,满目苍黄萧瑟。,一年生计,几近折损过半。家家户户久坐田埂,望着冻伤垂落的稻禾眉头紧锁,言语间尽是凡人谋生的窘迫,与世事无常的怅惘。,神色安然,眼底不见半分焦躁。,他便扛锄下田。不怨天寒,不叹霜冷,只俯身将弯折的稻秆缓缓扶正,剔除枯腐残叶,又沿田边开凿浅沟,疏导积水,规避冻土烂根之患。一举一动从容舒缓,沉稳心性,全然不似青涩少年。,忍不住低声嗤笑:“霜寒冻透禾苗,人力难逆天道,何苦白费力气?”,指腹轻拂冰凉稻叶,声线清浅淡然:“天道定枯荣,凡人尽人事,便无憾。”,全村收成减半,唯有陆家三亩薄田,因他悉心照料,损耗最轻。,此刻的陆沉,已然踏至凡境第二层识尘。,洞悉人世本就难逃天灾无常、得失难料。不怨天地,不责人事,深知凡人一世,本就是于浮沉中谋生,于磨难中前行。焦躁、贪妄、怨怼,皆是红尘桎梏,看透本质,便是释然。,平淡烟火之下,暗**世风霜。,父亲陆老实积劳成疾。半生躬身耕耘,风吹日晒,粗茶淡饭,终究耗损了肉身。常年咳喘不止,身形日渐消瘦,再也扛不起沉重锄头。家中全部生计重担,尽数压在陆沉肩头。,他耕田砍柴,劳碌不休;入夜,便守在炕榻之侧,煎药烧水,悉心照料双亲。山村无珍稀灵药,唯有山间寻常草木,他便踏晨露、履寒岩,深入深山采撷药材,慢火细熬,岁岁不辍。,常有修士御剑凌空。仙光流转,漫溢灵气,破开苍茫云天,来去自在。
曾有白衣修士途经山脚,见他孤身采药、身姿挺拔,便驻足出言提点:“少年,你身无灵根,终生难踏仙途。但若愿割舍凡尘骨肉,入我宗门为杂役,亦可沾染灵气、延年祛病,脱离凡人疾苦。”
陆沉背负药篓,静立山石之间,抬眸望向那名白衣修士,轻轻摇头。
“我若离去,谁为家父熬药?谁守此间人间烟火?”
修士眉头微蹙,心生惋惜:“凡尘骨肉,皆是牵绊。生老病死,天道定数,何必执念?修仙一道,首断尘缘,方能坦荡前行,直抵大道本源。”
“何为牵绊?”陆沉指尖轻拂路边枯草,语气平淡无波,“仙人为大道弃至亲,我为至亲守凡尘。道途殊异,本无高下。”
修士闻言骤然一怔,细细打量眼前布衣少年。少年眼底无艳羡、无渴求、无惶恐,澄澈如山间静水,全无凡人对长生仙道的偏执贪慕。修士默然良久,终是摇头叹息,踏剑破空而去。
一抹仙光破开云层,转瞬消融于悠远天际。
陆沉收回目光,俯身继续采撷草药。山风微凉,吹动粗布衣衫,尘泥沾襟,质朴无华。
两载光阴倏忽而过,陆沉年至二十。
当年村中远赴仙山拜师的少年,仅有一人归乡。
少年名唤王木,曾与陆沉相伴长大,昔日意气风发辞别故土。此番归来,身着青色道袍,腰悬温润玉佩,足踏飞行法器,周身灵气萦绕,一举一动皆露修士傲然风骨。
全村乡民争相簇拥,送礼奉承,满眼艳羡。人人皆赞王木逆天改命,挣脱凡笼,自此位列仙班,可福泽乡里。
王木静立村口青石之上,目光扫过衣衫朴素的同乡,眼底掠过一丝隐晦轻蔑。瞥见田埂间躬身劳作的陆沉,见他满身泥污、掌生厚茧、汗透布衣,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王木缓步行至田边,居高临下看向插秧的陆沉:“陆沉,数年不见,你依旧困于田地之间?昔日我便劝你修仙问道,你却固执死守凡尘。如今我炼气大成,寿元两百余载,你我早已云泥殊途。”
陆沉未曾直身,五指稳稳将青秧**软泥,泥水漫过手背。他声线平淡无波:“你走你的长生仙道,我种我的凡尘良田。各行其道,何须分高下尊卑。”
“迂腐固执!”王木微微摇头,抬手凝出一缕轻灵灵气,轻点身旁枯草。枯茎转瞬抽芽,嫩青新生,仙家神迹展露无遗,“你看仙家手段,可催枯荣、逆生死。凡人一世不过数十寒暑,劳碌奔波、转瞬成尘,难道不觉可悲?”
陆沉缓缓直起身,抬手拭去额间汗水,抬眸平静望向王木。
“可悲的,从来不是凡人。”
他眸光澄澈不染尘埃,字字清朗,随风落于田埂之上:“你可见枯草重生,不见春耘秋收;你可追云天星河,难留人间朝夕;你可得两百寿元,却守不住一念心安。”
王木面色微沉,只当他是心生嫉妒、口出狂言,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锦衣拂尘,灵气随行,自此再也不曾多看这片泥泞田地一眼。
周遭乡民皆笑陆沉不识好歹、狂妄自大。
陆沉置若罔闻,再度躬身插秧。浑浊泥水倒映蓝天白云,亦映着他温润沉静的眉眼,无嗔无怒,心如止水。
四时轮转,寒暑更迭。
转瞬五年飞逝,陆沉年至二十五。
这五年间,修行界动荡不休。远方仙门纷争迭起,魔道侵扰边境,杀伐四起,流血千里。曾归乡耀目的王木,自此杳无音讯。坊间传言,他殒于宗门厮杀,尸骨无存,湮灭在冷酷的漫漫仙途之中。
昔日艳羡仙途的乡民,再无一人敢赞颂修仙。众人方才醒悟,仙光璀璨的表象之下,尽是杀伐纠葛、因果缠身。
唯有陆家村,依旧炊烟袅袅,山河安稳,岁月平和。
是年冬月,朔风凛冽,大雪封山。
陆沉母亲油尽灯枯,安然辞世。
屋外白雪纷飞,落满茅屋檐角;屋内炭火温热,暖意融融。老妇静卧炕榻,望着身侧的儿子,眉眼含笑,无悲无痛,安然落幕。
陆沉没有嚎啕恸哭,没有失态悲戚。
他静心为母亲洁面**,有条不紊置办丧事。灵前香火袅袅,青烟盘旋不散。他神色平静,眼底藏着温润悲悯,无执念牵绊,无不舍怨怼,唯有坦然送别往生之人。
生老病死,本是人间常态。
看透离别,方懂珍重;看淡生死,始得本心。
白雪覆瓦、覆田、覆遍整座青凉山。天地一白,万籁俱寂。
夜深人静,陆沉独立院中,抬眸凝望漫天飞雪。雪花落于肩头,转瞬消融,刺骨寒意,他却浑然无觉。
这一刻,凡境第三层——定尘,**功成。
他降生凡尘、长于山野,历经天灾寒霜、亲人病痛、生死离别,看遍人情冷暖。见过仙人长生洒脱,亦见过仙途杀伐残酷,洞悉世人贪妄执念,尝尽人间百味清苦。
终是心落凡尘,安稳不移。
不慕凌空飞天,不贪永世长生,不惧俗世生死,不乱澄澈本心。
风雪涤荡心神,昔日少年褪去青涩稚气,眉目温润坚定,周身自带通透静气。
无人知晓,此夜天地微动,一缕细碎难察的灵气悄然漫入青凉山,如流水环绕破旧茅屋,温柔缠上布衣男子周身。
入境第一层,感微,悄然而启。
从前落雪,于他而言唯有刺骨寒凉;如今雪落瓦片,他能听清砖瓦细微震颤。往日风声,只剩呼啸嘈杂;如今风穿林莽,他可分辨每一片木叶的颤动频次。冻土之下,草种蛰伏待生;泥土深处,虫豸蜷身休眠。世间万般微末动静,皆清晰落入他的感知。
他无功法傍身,无口诀修行,不懂吐纳聚气,亦不知自身已然踏足修行之路。
他只当人心静透,便听得清天地万物私语。
丧期过后,冬日漫漫。陆沉依旧守着寻常烟火,白日劈柴挑水,悉心照料卧病老父;夜里围坐炭火,静坐窗前观雪,恬淡度日,不染纷扰。
他的肉身正在悄然蜕变。劳作留下的厚茧未曾褪去,肌肤依旧是风吹日晒的麦褐色,外表看来,仍是最普通的山野农人。唯有周身气息,澄澈通透,寻常风寒难以侵体;纵使立于凛凛风雪,四肢亦无彻骨寒意。
某日,镇上一名百年散修途经青凉山,偶然瞥见这间茅屋。这名散修眼力毒辣,目光扫过屋舍之时,眉头骤然紧锁。
他清晰看见,破旧茅屋之外,灵气如静水环流,温润柔和、浑然天成。可屋内分明只有一介凡人,无灵根涌动,无修行气机,矛盾诡异,令人费解。
散修驻足良久,反复推演溯源,终究只当是青凉山地气得天独厚,孕育出一方灵地,与屋内布衣农人毫无干系。他摇头离去,未曾深究半分。
世间修士,穷尽一生寻觅灵脉、探访仙山、争夺天材地宝。
无人洞悉,世间最上乘的灵气,从来不求外物。
心定,则气聚;心静,则灵生。
腊月将尽,冰雪消融。
春风拂过青凉山,冻土化开,溪流叮咚作响,沉寂一冬的草木,悄然破土抽芽。
陆沉扛锄踏入田地,脚下泥土松软温润。他俯身抬手,指尖轻触新生草芽,心底骤然漾起一缕浅浅欢喜。
这份欢喜纯粹干净,无贪无妄、无执无求,只为一株新芽、一抹人间新生而生。
清风徐来,衣袂轻扬。
天地默然渡人,他亦坦然接纳天地。
凡尘修行路漫漫,属于他的无上大道,才刚刚透出一缕微弱澄澈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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