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诸子百家最后的传人  |  作者:付奥斯福  |  更新:2026-05-16
府中深藏卷------------------------------------------,长安城里又烧了一场火。。,勾结儒生,图谋不轨。。,看着冲天的火光,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哭喊。,都和我一样,远远地站着,没有人上前。,忽明忽暗。,看着那座道观一点一点变成灰烬。。,老爹正在等我。,关上门,压低声音问:“你最近还去城外?”:“不去了。”,眼神里有些担忧:“安儿,爹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咱们管不了。”:“我知道。”:“你知道就好。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那些事,少打听,少掺和。”
我说:“嗯。”
老爹又看了我一会儿,摆摆手:“去吧。”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等等。”
我回头。
老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我:“这是你爷爷留下的,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该给你了。”
我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摞书。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整整齐齐五本,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很好。
老爹说:“你爷爷当年也是个读书人。后来不让读了,他就把这些书藏起来,传给了我。我……我没用,不敢拿出来。现在给你,你看着办吧。”
我捧着那些书,手有些抖。
老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五本书。
《诗经》翻开第一页,是“关关雎*,在河之洲”。
《尚书》翻开第一页,是“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
《礼记》翻开第一页,是“毋不敬,俨若思”。
《周易》翻开第一页,是“乾,元亨利贞”。
《春秋》翻开第一页,是“元年春,王正月”。
每一个字我都认识。
可每一个字后面,都好像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把它们和那卷《论语》放在一起。
一共六本。
这就是爷爷留下的,老师用命守的,那些东西。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堆书,发了一下午的呆。
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看书。
白天不敢看,怕被人发现。
晚上等府里的人都睡了,就点一盏小灯,躲在书房里看。
一开始看得很慢。
有些字不认识,有些句子看不懂。
我就一遍一遍地看,猜,琢磨。
实在看不懂的,就硬背下来。
背着背着,有些句子就慢慢懂了。
比如《诗经》里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以前只觉得美。
现在读,却好像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要离开家乡,走的时候,杨柳还绿着。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下雪了。
那中间的日子,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可就是让人心里一酸。
比如《尚书》里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以前觉得是空话。
现在读,却想起了陈伯庸的话。
“民贵君轻”。
老百姓才是根本。
根本稳了,**才能安宁。
可如果**不把老百姓当人呢?
那还怎么“本固邦宁”?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我。
我只能自己琢磨。
这天晚上,我看书看到很晚。
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我连忙吹灭灯,把书藏起来。
门被敲响了。
“少爷?少爷您睡了吗?”
是春兰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说:“睡了,什么事?”
春兰说:“没什么,就是看您屋里灯还亮着,以为您还没睡。”
我说:“不小心碰倒了灯,已经熄了。你去睡吧。”
春兰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我坐在黑暗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沈安,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居然也有偷偷摸摸看书的一天。
像做贼一样。
可这些书,本来就是光明正大该让人读的啊。
怎么就成了**了呢?
我想不通。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照样晒太阳、听八卦。
晚上照样偷偷看书。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时候看累了,就躺在床上,想想陈伯庸。
想他讲课时的样子。
想他站在门口送我的样子。
想他说的那些话。
“在这里,你是你自己的主人。”
我摸摸心口。
这里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看书的时候,心里会安静一些。
好像他还在旁边,给我讲那些道理。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躺着,秋菊跑进来禀报:“少爷,有人找您。”
我睁开眼:“谁?”
秋菊说:“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的。她说她叫柳如烟。”
我一下子坐起来。
柳如烟?
勾栏那个柳如烟?
她来找我干什么?
我说:“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果然是柳如烟。
她今天没化妆,素着脸,看起来比那天在勾栏里更清冷一些。
她微微欠身:“沈公子,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我连忙站起来:“柳姑娘客气了,请坐。”
春兰端上茶来,好奇地打量着柳如烟。
柳如烟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
然后她看着我,说:“沈公子,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她说:“那天在勾栏,你听了那首《木兰词》,好像很意外。为什么?”
我愣了愣,说:“因为……曲子好听,词也好,所以就多听了两句。”
柳如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她说:“沈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首词,不是这个世界的。你听得懂,说明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
她果然知道!
她也是穿越者?
我正要开口,她又说:“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看着她,问:“你呢?你是吗?”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但那首词,是我从一个故人那里学的。那个故人,是。”
我心里又是一跳。
“那个故人,现在在哪儿?”
柳如烟摇摇头:“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
我没说话。
她说:“他是被人**的。因为他教别人读书,教别人认字,教别人那些不该教的道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我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她看着我,“你是和他一样的人吗?你也会教那些道理吗?”
我想了想,说:“我……我只是个想躺平的人。不想教谁,也不想惹事。”
柳如烟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淡,像水面上的一点涟漪。
“躺平?”她说,“你知道上一个想躺平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我摇摇头。
她说:“他也想躺平。可这世道,不让人躺平。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你不教人,人会来找你教。你躲不开的。”
我心里一沉。
她说得对。
我就是个例子。
我只是想去避雨,结果拜了师。
我只是想躺平,结果老师被抓走了。
我只是想偷偷看书,结果柳如烟找上门来了。
我躲不开。
柳如烟站起来,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看完了,我走了。”
我连忙说:“等等。”
她回头。
我问:“你那个故人,他叫什么?”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叫陈伯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伯庸?
老师?
柳如烟看着我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认识他?”
我点点头。
她说:“你是他收的最后一个学生?”
我又点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来,重新坐下。
“说说吧。”她说,“他最后那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我把认识陈伯庸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去避雨,怎么拜师,怎么听他讲课,怎么发现他不见了。
说到最后,我声音有些哑。
柳如烟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我说完,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他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我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二十年前,他救了我。后来,他教我读书,教我认字,教我那些道理。再后来,他让我走,说外面太危险,让我别回去。”
我沉默着。
她说:“我走了,就没再回去过。我不敢回去。我怕一回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我说:“他留给我的那卷《论语》,上面有他写的字。”
柳如烟抬起头:“能给我看看吗?”
我点点头,去书房把那卷《论语》拿了出来。
柳如烟接过去,翻开,看着那几行字。
“余守此书院七十三年,所见者,人来人往,生生死死。惟此书,始终如一。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书合上,还给我。
“你好好收着。”她说,“这是他留给你的。”
我接过书,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柳如烟说:“在勾栏里唱曲儿。安全,没人会怀疑。”
我说:“就只是唱曲儿?”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就只是唱曲儿。”她说,“你最好也什么都别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陈伯庸说过的话。
我看着柳如烟,突然觉得,她好像也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是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的累。
柳如烟站起来,说:“我走了。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但你要记住,别主动找我。也别告诉任何人,你认识我。”
我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安。”她说,“好好活着。”
然后她掀开门帘,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卷《论语》,发了好一会儿呆。
好好活着。
老师也这么说。
可怎么才算好好活着?
像现在这样,每天晒太阳、听八卦、偷偷看书?
还是像柳如烟那样,在勾栏里唱曲儿,藏着身份,谁也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世界又多了一个秘密。
柳如烟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我还是白天晒太阳,晚上偷偷看书。
只是看书的时候,总会想起柳如烟说的那些话。
“这世道,不让人躺平。”
“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
“你躲不开的。”
我躲不开吗?
也许吧。
可至少现在,我还能躲。
这天晚上,我看完《诗经》里的一篇,正要睡觉,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是院子里传来的。
我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有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站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紧,正要喊人,那人突然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愣住了。
是王伯。
我们家那个老仆,王伯。
他看着我,招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走近了,我才发现,王伯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上还有血。
我吓了一跳:“王伯,您这是……”
王伯说:“少爷别怕,不是我的血。”
他顿了顿,又说:“也不是好人的血。”
我愣住了。
王伯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他说:“少爷,有些事,我瞒了你很久。现在,该告诉你了。”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伯说:“我是方士。”
方士?
那个算命画符的方士?
王伯点点头:“我是方士一脉的传人。三十年前,奉师命下山,守护沈家。因为你爷爷,是我们方士的恩人。”
我说:“我爷爷?”
“对。”王伯说,“当年**禁百家言,我们方士也遭了殃。你爷爷冒着杀头的危险,藏了我们几十个人。后来风声过去,那些人走了,我却留了下来。因为我要报恩。”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个每天给我端茶倒水、打扫院子的老仆,居然是方士?
王伯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暗中保护沈家。前几天,有人盯上了咱们。我出去处理了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剑。
我脑子里嗡嗡的,半天说不出话。
王伯看着我,说:“少爷,你最近在看书,我知道。”
我心里一紧。
他说:“你看的那些书,都是祸害。被人发现,会要了你的命,也会要了老爷的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伯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要小心。再小心,都不为过。”
我说:“我知道了。”
王伯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突然叫住他:“王伯。”
他回头。
我问:“你杀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王伯沉默了一会儿,说:“黑冰台的人。”
黑冰台?
那是什么?
王伯说:“**的密探,专门抓人**的。他们查到了一些东西,盯上了沈家。我不杀他,死的就是咱们全家。”
我后背一阵发凉。
王伯看着我,说:“少爷,这世道,要变天了。你那些书,藏好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黑冰台。
**密探。
专门抓人**的。
他们盯上沈家了。
因为我爷爷藏过方士?
还是因为我最近去看过陈伯庸?
还是因为那些书?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连躲,可能都躲不了了。
那一夜,我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书房,把那些书全部找出来。
然后找了个箱子,把它们藏进床底下。
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
于是又挖开床底下的地砖,挖了一个坑,把箱子埋进去。
然后把地砖铺好,把床挪回原位。
做完这些,我累得满头大汗。
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爹看了我一眼,问:“昨晚没睡好?”
我说:“嗯,有点失眠。”
老爹说:“年轻人,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爹顶着。”
我心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爹,天真的要塌了。
您顶得住吗?
我顶得住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现在起,我得打起精神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
是为了活命。
为了让我爹活命。
为了让我自己活命。
也是为了那些书。
那些爷爷留下的,老师用命守的,书。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看书。
看得比之前更晚。
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不能再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书就会被人发现,被烧掉。
所以我要趁现在,多看一点,多记一点。
把那些字,那些句子,都记在脑子里。
这样就算书没了,它们也还在。
就像老师说的。
“道理在,书就在。道理亡,书就是一堆废纸。”
道理在,书就在。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一个字,都不忘。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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