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诸子百家最后的传人  |  作者:付奥斯福  |  更新:2026-05-16
黑云压城城欲摧------------------------------------------,像一个石头压在我心里。,怎么也放不下。,我开始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会想,她是不是黑冰台的探子?,我会想,她是不是在套我的话?,我都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我正在院子里躺着,春兰跑进来禀报:“少爷,周公子又派人送帖子来了。”,还是约我去醉仙楼喝酒。,说:“就说我身子不爽利,去不了。”,退下去了。:“少爷,您这都推了周公子三次了。再推,人家该有意见了。”:“有意见就有意见吧。我现在没心思喝酒。”,没再说话。
她知道我最近心事重重。
可她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晚上,王伯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手里没拿剑,换了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递给我,说:“少爷,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东西。你收好,也许用得上。”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些丹药、符咒,还有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方术入门”四个字。
我看着王伯,问:“您这是……”
王伯说:“少爷,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护你们多久。这些东西,你拿着,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自保。”
我心里一酸:“王伯,您说什么呢。您身子骨硬朗着呢。”
王伯摇摇头,笑了笑:“硬朗什么,都七十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他顿了顿,又说:“少爷,你最近小心点。城里风声越来越紧了。我听说,**要加大力度,清查那些……那些东西。”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书。
人。
思想。
我问:“查到什么程度?”
王伯说:“挨家挨户查。有举报的,当场抓人。藏书的,满门抄斩。”
我心里一紧。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王伯走后,我回到屋里,把那包袱藏起来。
和那些书藏在同一个地方。
藏好了,我坐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月亮很圆。
可我觉得,那月光冷冷的,像一层霜。
第二天一早,街上就开始热闹起来。
不是赶集那种热闹,是人心惶惶那种热闹。
我让秋菊出去打听,她回来告诉我:“少爷,出大事了。**贴了告示,说要‘清查妖言惑众之徒’。有举报的,赏银百两。藏匿不报的,同罪。”
我说:“就这些?”
秋菊压低声音:“还有……听说昨天晚上,城东抓了好多人。有一家子,就因为家里藏了一本《论语》,全被抓走了。”
我心里又是一紧。
秋菊说:“少爷,您最近少出门吧。外面乱得很。”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三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看书,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我连忙把书藏好,走出去看。
院子里站着一队人,穿着黑衣,腰间挎着刀。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着我,问:“你就是沈安?”
我说:“是。”
他说:“黑冰**事,奉命**。让你家人全都出来,在院子里站好。”
我心里一沉,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
我说:“几位大人,我们家犯了什么事?”
瘦长脸说:“有没有犯事,搜了才知道。”
我没办法,只好让春兰去请老爹,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
黑冰台的人开始**。
翻箱倒柜,挖地三尺。
我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书,藏得够深吗?
那些丹药符咒,藏好了吗?
要是被搜出来,今天就全完了。
老爹站在我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长。
终于,瘦长脸带着人出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算你们家运气好,没搜出什么。”
我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瘦长脸又说:“不过,有人举报你们家私藏**。虽然没有搜到,但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以后我们还会来查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院子门关上的一刹那,我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老爹扶住我,说:“进屋说。”
进了书房,老爹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那些书,你藏哪儿了?”
我愣了一下,说:“爹,您……”
老爹说:“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爷爷留下的那些书,我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藏在床底下的地砖下面。”
老爹点点头:“藏好了,别再动。最近千万别往外拿。”
我说:“知道了。”
老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也有些欣慰。
他说:“安儿,你长大了。有些事,爹不问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又是这句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那天晚上,王伯又来了。
他问我:“白天吓到了?”
我说:“吓死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了。”
王伯笑了笑,说:“没事就好。不过,你得小心那个举报的人。”
我说:“您知道是谁?”
王伯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人。以后,你身边的人,都得留个心眼。”
我心里一沉。
身边的人。
春兰?秋菊?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里,我谁都不能完全相信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更加小心翼翼。
白天照常在院子里晒太阳,和春兰秋菊说说笑笑。
晚上照常看书,只是看得更晚,藏得更深。
每隔几天,黑冰台的人就会来一次。
有时候是真**,有时候就是晃一晃,吓唬人。
每次来,我都提心吊胆。
每次走,我都松一口气。
可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总有一天,他们会搜到的。
到时候,我怎么办?
老爹怎么办?
全家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想不出答案。
这天晚上,我看书看到半夜,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连忙把书藏好,悄悄走到窗边。
月光下,有两个人影站在院子里。
一个是王伯。
另一个,是个女人。
那女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柳如烟。
我心里一惊,连忙披上衣服走出去。
柳如烟看见我,微微点头:“沈公子,深夜来访,冒昧了。”
我说:“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说:“有事找你。”
王伯说:“你们聊,我守着。”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我和柳如烟进了屋,关上门。
她开门见山:“黑冰台最近盯**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柳如烟说:“因为盯**的人,也盯上我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柳如烟说:“有人在查我。查我的来历,查我这些年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觉得不对劲,就顺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也在查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查到什么程度了?”
柳如烟说:“还没查到关键的东西。但快了。”
我心里更沉了。
柳如烟看着我,说:“沈安,你得走。”
我一愣:“走?去哪儿?”
柳如烟说:“离开长安,去别的地方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我说:“那我爹呢?我全家呢?”
柳如烟说:“一起走。越快越好。”
我沉默了。
走?
往哪儿走?
走了以后,怎么办?
那些书,怎么带走?
柳如烟看出我的犹豫,说:“我知道你不舍得。可你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说:“让我想想。”
柳如烟点点头,站起来:“三天。最多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又是这句话。
我苦笑着点点头。
柳如烟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走,还是不走?
走了,家就没了。
不走,命就没了。
家没了,命还在。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个道理,我懂。
可我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座院子,舍不得这间屋子,舍不得那些熟悉的人。
也舍不得那些书底下藏着的,书。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爹。
把柳如烟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老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姑娘说得对。你得走。”
我说:“爹,您跟我一起走。”
老爹摇摇头:“我不走。”
我一愣:“为什么?”
老爹说:“我走了,生意怎么办?铺子怎么办?这些年攒下的家业,就这么扔了?”
我说:“命比生意重要。”
老爹说:“我知道。可我不走,不是舍不得生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安儿,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藏那些书吗?”
我摇摇头。
老爹说:“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那些书还会有人读。总有一天,这个世道会变。他要做的,就是让那些书,活到那一天。”
我沉默着。
老爹继续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些铺子,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让你,让以后的人,还能有个地方落脚,还能有个地方,藏那些书。”
他的眼眶有些红。
“安儿,你走吧。带着那些书走。走得远远的。等哪天,这个世道变了,你再回来。”
我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天,我才说出话来:“爹……”
老爹摆摆手:“别说了。去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走。”
我说:“那您呢?”
老爹说:“我没事。他们查不出什么。就算查出来了,我一个人扛。你走了,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那天晚上,我开始收拾东西。
书要带走,丹药符咒要带走,换洗的衣服要带几件,银子要多带一些。
王伯帮着我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少爷,路上小心。遇到黑冰台的人,绕着走。遇到麻烦,就用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打不过就跑,千万别逞能。”
我一一答应着。
收拾好了,天已经快亮了。
我背着一个包袱,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住了几个月的地方。
有阳光,有笑声,有那些偷偷看书的夜晚。
现在,要走了。
老爹站在门口,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走过去,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爹,我走了。”
老爹把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去吧。好好活着。”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回头问:“爹,那个举报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老爹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我一愣:“是谁?”
老爹说:“是你身边的一个人。至于是谁,你别问了。你走了,他也就没什么可举报的了。”
我心里一沉。
身边的一个人。
春兰?秋菊?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那个人的事,不归我管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王伯送我到后门。
他递给我一个东西,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他说:“少爷,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带着它,万一哪天遇到方士的人,他们会帮你。”
我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王伯看着我,眼眶也有些红。
他说:“少爷,我老了,不能跟你走了。你自己保重。”
我说:“王伯,您也保重。”
他点点头。
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天还没亮,街上很安静。
偶尔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低着头,快步走着。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城门刚开,进城的人排着队,等着检查。
我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慢慢地往前挪。
轮到我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看了我一眼,问:“干什么的?”
我说:“出城探亲。”
士兵问:“包里是什么?”
我把包袱打开给他看。
几件衣服,一些干粮,几两碎银子。
士兵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摆摆手:“走吧。”
我松了口气,背起包袱,快步走出城门。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在晨光里,像一座巨大的剪影。
我在那儿住了几个月。
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爹,有那些熟悉的人。
现在,我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南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像那天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可我知道,从今往后,那样的日子,没了。
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走得腿都酸了,就在路边找了个茶摊歇脚。
茶摊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在烧水。
我要了一碗茶,坐着慢慢喝。
老头看了我一眼,问:“后生,一个人赶路啊?”
我点点头。
老头说:“这是往南走?去南阳?”
我说:“是。”
老头说:“一个人走夜路,可得小心。最近不太平。”
我心里一动,问:“怎么不太平?”
老头压低声音:“听说**在抓人。到处都有黑冰台的人。遇到他们,可没好事。”
我没说话。
老头又说:“不过你一个后生,应该没事。那些黑冰台的人,抓的都是读书人。”
我心里又是一动。
读书人。
他们抓的是读书人。
那我现在算什么?
读书人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包袱里,有六本书。
那六本书,要是被搜出来,我就不是什么“后生”了。
我是读书人。
是该死的那种。
喝完茶,我继续赶路。
一路上,遇到好几次盘查。
每次我都心惊胆战。
每次我都低着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好在那些士兵都是例行公事,翻翻包袱,看看没什么,就放我走了。
走了三天,我终于到了一个叫“清风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两边是些店铺和人家。
我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来。
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挺和气。
他问我:“客官从哪儿来?”
我说:“长安。”
他说:“长安来的?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听说天天抓人,抓得人心惶惶的。”
我说:“是,所以出来躲躲。”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老爹、王伯、柳如烟。
还有那些书。
我把那些书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本一本放在床上。
《论语》《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六本。
我翻开《论语》,又看到老师写的那几行字。
“余守此书院七十三年,所见者,人来人往,生生死死。惟此书,始终如一。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书合上,抱在怀里。
窗外,月亮很圆。
和那天在院子里看到的一样圆。
可那个院子,已经不在了。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沈安,你活着。书也活着。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师还在书院里念书。
看见我来,他抬起头,笑着说:“来了?坐吧。”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今天讲‘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我说:“知道。学了东西,经常复习,不是很快乐吗?”
他笑了,摇摇头。
“不只是复习。”他说,“是实践。学了道理,就要去做。做了,做到了,才是真正的快乐。”
我想了想,问:“老师,您这一辈子,做到了吗?”
他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有些做到了,有些没做到。可我在做,一直在做。这就够了。”
我点点头。
他又说:“安儿,你也一样。别想着一下子全做到。一步一步来。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做着做着,就离那个‘仁’更近一点了。”
我说:“我记住了。”
他笑了,笑容很温暖。
然后他消失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坐起来,看着怀里的书。
然后我对自己说:
“老师,我会记住的。我会一步一步来。”
第五章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