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岳------------------------------------------。，他把“恰到好处”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他恭谨有礼，开口“将军虎威”，闭口“北疆铁壁”，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挠在一位**老将最舒服的位置上。对柳氏，他温文尔雅，品茶时能说出雨前龙井和明前龙井的区别，赏花时能叫出每一种牡丹的品种名，哄得柳氏直说“这孩子真有见识”。对江建军，他从不打扰，见面只是点头致意，保持着两个成年男性之间最舒适的距离感。，他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分寸。不远，所以随时能“恰好在附近”；不近，所以从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这人是个高手。”，二哈在意识海里给出了评价。“什么高手？人情世故方面的。老大，我刚才把他三天来说过的每一句话做了个词频分析。你猜怎么着？他在你爹面前用了十七次**术语，在**面前用了二十三个诗词典故，在你大哥面前——几乎不说话。这个切换能力，放在地球上的公关公司里，月薪至少六位数。”，只是站在院子的回廊下，看着不远处正在帮柳氏浇花的陈岳。，陈岳的动作从容而流畅。他提壶的姿势、弯腰的角度、甚至水流的粗细，都恰到好处。。“而且他一直在观察你。”二哈补充道。“观察我什么？什么都在观察。你吃饭的速度，你走路的步幅，你跟福伯说话的语气。昨天你在后院练桩功的时候，他在月门后面站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
“对，十五分钟零四十三秒。我用你的余光算的。”
江白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继续观察他。”他在心里说。
第三天一早，陈岳来告辞。
“宗门有令，不敢久留。这几日多有叨扰，还望将军海涵。”他在前厅向江卫国行礼，姿态依旧无可挑剔。
江卫国大手一挥：“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柳氏也笑着点头：“陈公子有空就来坐坐，府里随时欢迎。”
陈岳微笑应下，然后转身看向江沐雪。
“师妹，我先行一步。宗门那边的事务办完后，我会在城外驿站等你一同返程。”
江沐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陈岳又看向江白。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眼角的纹路深浅，分毫不差。
“江白小公子，后会有期。”
“陈师兄慢走。”
江白同样回以微笑。
等陈岳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江沐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她撇了撇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
“太什么？”江白问。
“太假了。”江沐雪皱了皱鼻子，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他在对你好，但你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好。懂吗？”
江白点点头。
他懂。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陈岳这次来，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没显露出来。
当天下午，将军府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青云宗外门执事，孙乾，求见江将军。”
来人身穿青云宗外门执事袍，四十来岁，面容精瘦，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又小又亮，滴溜溜地转着。他的修为不算高，大概在后天境八九阶的样子，但身上穿的是宗门官服，腰间挂的是执事令牌，往那一站，倒也有几分气势。
江卫国在主厅见了客。江沐雪闻讯也来了，毕竟对方名义上是她的同门。江白原本不想凑热闹，但二哈一直在意识海里嚷嚷“收集数据”，他想了想，也跟了进去，安静地坐在角落。
孙乾先是跟江卫国寒暄了几句，又夸了江沐雪一番，说她在宗门表现优异、深得师长器重之类。客套完了，他忽然话锋一转。
“江将军，其实孙某今日登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孙执事请讲。”
孙乾捋了捋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个商人般的笑容。
“府上幼子江白，今年十岁了吧？”
江卫国眼神微微一动。
“是，犬子今年十岁。”
“好年纪啊。”孙乾笑眯眯地说，“十岁，距离觉醒还有两年。正是关键的准备期。将军有所不知，这觉醒灵根，虽然说是十二岁才能正式进行，但前期的调理和准备，对最终的结果影响极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孙某在宗门多年，见过了太多资质不错的孩子，因为准备不足，觉醒时发挥失常，白白浪费了大好前程。也见过一些原本资质平平的孩子，因为准备充分，觉醒效果超乎预期。”
“哦？”江卫国挑了挑眉，“那孙执事的意思是？”
“孙某手上，有一套专门的觉醒前调理方案。”孙乾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从饮食、作息、呼吸法、经络**，全方位调理。这套方案是孙某多年心血，经手过的孩子，觉醒成功率和品级都有明显提升。”
他把“明显”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沐雪在旁边听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她进宗门大半年，从没听说过这套东西。
“当然，”孙乾又补充道，“这套方案需要根据每个孩子的体质单独定制，所以费用也不固定。像府上这样的将门虎子，底子好，调理起来事半功倍，费用大约——”
他报了一个数字。
江卫国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是一个即使对将军府来说，也不算小的数目。
“孙执事，”一直没说话的江白忽然开口了，“您刚才说，这套方案能提升觉醒品级，有统计数据吗？”
孙乾愣了一下。
“统计数据？什么统计数据？”
“就是——”江白想了想，换了个更容易被理解的说法，“您经手过多少个孩子？调理前预估的品级和调理后实际的品级分别是什么？提升了多少？有没有对照组？”
孙乾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江白，又看了看江卫国，然后重新挂上了笑脸：“小公子果然是将门虎子，说话做事都有章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修行之事，不是账房算账。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机缘不同，岂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孙某这套方案，靠的是经验，是宗门传承下来的法门，不是账本上的加减乘除。”
“那也就是说，没有数据？”江白问得很认真。
大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表情。江沐雪直接扭过头去，肩膀在微微抖动。
孙乾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语气冷了几分：“小公子年纪尚幼，不懂修行之事的玄妙，孙某不怪。但有一点还请小公子记住——在修行界，不是什么事都能用‘数据’来衡量的。有时候，悟性比逻辑更重要。”
“江将军，既然府上对孙某的方案不感兴趣，那孙某就告辞了。”
“福伯，送客。”江卫国站起身，语气客气却疏离。
等孙乾离开后，江沐雪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白你真是太损了！”她笑得直拍大腿，“‘有没有对照组’——你看到没有，他脸都绿了！”
江卫国也笑了，笑完之后板起脸：“你这小子，说话没大没小。”
“爹，我说的是实话。”江白很平静，“他连经手过多少人都说不出来，就敢说‘效果明显’，这套方案要是真有他说得那么神，青云宗早就把它编进正式教材了。”
江卫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
“你倒是看得透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出门在外，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修行界不是家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容你当面拆台的。”
“知道了，爹。”
江白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孙乾今天来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卖那套方案吗？
如果他真的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为什么会缺这点钱？如果他不缺钱，那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江白看了一眼二姐。
江沐雪正跟柳氏说着什么，脸上挂着笑，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但他注意到，孙乾走的时候，视线在他二姐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眼神，不是看同门师妹的眼神。
那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
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二哈。”
“在。”
“把孙乾的脸部特征存下来。以后遇到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提醒我。”
“已经存了。老大，还有一件事。刚才孙乾报费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心跳速度加快了大约百分之八。按正常人的生理反应，这是在紧张。”
“要钱紧张？”
“要么是要钱紧张，要么是——他说的根本不是钱的事。”
江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军府的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但某种暗流，似乎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
当天晚上。
江白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意识海中，二哈正围着一团微光打转。
那团光芒自从上次接触觉醒石后，就一直在意识海的角落里静静悬浮着。它的亮度没有增加，但也没有减弱，就像是某种被激活的装置，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老大，”二哈停下转圈的动作，“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说。”
“你二姐给你的那颗觉醒石，真的是普通的觉醒石吗？”
江白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我记得很清楚。你第一次碰那颗觉醒石的时候，意识海里的这个东西立刻就有了反应。而且你二姐说了，这颗觉醒石是她从宗门藏宝阁专门挑的。但问题是——她只是一个刚进宗门几个月的内门弟子，就算天赋再好，凭什么能从藏宝阁里拿出上品觉醒石？”
江白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二哈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逻辑漏洞。一个刚进宗门的小弟子，从藏宝阁里拿走了一件明显超出她权限的物品。要么是她的权限比我们想象的要高，要么是有人想让她把这件东西带出来。”
“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江白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有人在关注我。”
“准确地说，是有人在关注你的觉醒结果。”
房间里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
江白盯着桌上那个锦盒，若有所思。
锦盒里的觉醒石安静地躺着，表面漆黑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