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城废墟的坐标------------------------------------------。，等到天亮。如果我天亮之前还没回来，他就当我已经死了，开车回若羌，三千块钱就当给我的烧纸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把背包背好，打开手电，沿着那条“鱼鳞”铺成的线，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半个脚掌。夜里的沙漠是另一个世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只有风和沙子，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土丘的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它不高，大概七八米，但占地面积不小，顶部隐约能看到人工修葺的痕迹。是古城遗迹，楼兰时期的，可能是当年的祭祀台，也可能是墓葬封土。。，用手电照向地面。碎片在这里密集起来，几乎是铺成了一张地垫。我拨开上面的沙层，摸到了硬质表面——不是石头，是某种烧制的建筑材料，表面光滑，隐隐能看到刻划的纹路。，手指触到了冰冷的金属。拨开最后一层沙土，我看到了——，大概巴掌大小，静静地嵌在土里。，不对。不是一面，是两枚，一模一样的两枚铜镜，像孪生兄弟一样并排嵌在土里，锈迹的分布、磨损的纹路、甚至边沿的缺口都完全一致，像是被某种力量复制出来的一样。。这时候，风突然停了。沙漠的夜晚本来应该有风，那种持续不断的、呜咽一样的风声。但现在，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像羽毛划过水面般的声音，从土丘内部传来。伴随着这个声音，两枚铜镜的镜面突然亮了起来，映出两团模糊的光影。光影里有两个影子——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轮廓、身形、穿着的衣服，和我一模一样。，只隐约能看出那人穿着白大褂，正缓缓抬起手臂朝着我外面的方向伸出手。。就在我的手指触摸到镜面的瞬间，它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化了——沙子倒流，天地旋转——然后我看到了另一幕景象。
六个背着户外装备的人，站在这个土丘前。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俯身捡起地上的铜镜。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周明远，我的导师。画面里的他显得憔悴但眼神坚定，似乎正在对着对讲机呼唤着后方营地。
这是三年前的画面。
我想看得更清楚，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沙子塌陷了——我从土丘顶部滑落了大约两米，摔进了一条狭窄的裂缝。手电脱手，咕噜噜滚到一旁，光柱照在墙壁上。我撑着地面坐起来，忽然意识到裂缝足足有三米宽，而它原本的宽度，在GPS地图上标注为“未探明区域”。
抬头看沙壁，那上面错落地雕刻着许多图案：两条鱼，首尾相逐——这不是普通的鱼形装饰，而是某种记载符。鱼形图案顺着裂缝一路延伸，像是一条引路隧道，通向地下一扇已经半开的石门上。石门雕刻着一幅完整的太极图，但阴阳鱼被替换成了真实的鱼类骨骼，鱼刺根根分明，像是活生生游进了石头里。
裂缝底部，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对讲机，外壳严重氧化，天线折断；一本皮革封面的野外记录本，翻开的那一页，笔迹凌乱，最后几行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我认出了导师的字迹。最后一行写着：
*“镜子不光是复制——它在重置时间。所有被照到的东西，都会回到过去的某个瞬间。我们现在被复制了。这里不止一个我。不要相信复制人的话，但也不要……”*
手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的省略号下面，还草草画着一个符号——两条鱼，首尾相连，游成一个闭环，中间写着两个字：双鱼。
我把笔记本塞进背包，转身去捡手电。就在我弯腰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那个青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我背包的侧袋里。我明明没有放进去过。
不，等等。我刚才确实是从土里把它挖出来的，但之后的失足坠落、摔进裂缝，那过程里镜子应该从手里脱落了才对。我应该把它留在原地了。
我拉开背包拉链，翻到侧袋，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金属——一面铜镜，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我猛地回头看向进来的方向。
沙壁那边，裂缝的入口处，还躺着一面一模一样的铜镜。两枚铜镜，我的手里有一枚，地上还有一枚。而它们中间，刻在石壁上那条双鱼图案旁边的太极图，正在缓缓转动，鱼形骨骼发出幽蓝的微光，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机关终于被触发了。
石门的缝隙里，吹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不是腐烂的气味，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来自时间本身的气味——像是一扇关了几千年的门，正在被人重新推开。
里面，有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朝着石门的方向走来。
我握紧铜镜，屏住呼吸，手电的光柱直直照向那条幽深的裂缝尽头。
脚步声停了。然后，从石门那边的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陈凌……你终于来了。”
那是我导师的声音。
但它来自两个方向——石门内，和我的背包里。背包里的声音只说了同样的那句话，却多了一个字：
“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