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都市观澜人  |  作者:沐暖烟  |  更新:2026-05-16
子时开场------------------------------------------。,但一过晚上九点,连最胆大的流浪汉都不会靠近。据说前些年有个醉汉半夜钻进去睡觉,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正绕着戏台转圈,边转边唱《****》,调子全跑到了姥姥家,送去医院查了三个月,什么毛病没有,就是见不得圆形的东西——看见圆的就跪地磕头。,差一刻子时。,毛月亮,像蒙了层脏兮兮的纱布。戏台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央,飞檐翘角的轮廓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台柱子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木头,上面似乎曾有过精致的雕花,但现在只剩模糊的凹痕。——其实已经没有了座椅,只剩几排水泥台阶——发出呜咽般的哨响。。他站在五十米开外的一截断墙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不是看**用的那种,而是师父改良过的“探阴盘”,指针是用棺材钉磨的,对阴气极其敏感。,就开始微微震颤,指向戏台方向,轻轻摆动。,但不是均匀分布,而是以戏台为中心,形成了一种缓慢的、漩涡般的流动。这不对劲。自然形成的阴地,阴气要么凝滞,要么四散,很少会这样规律地“运转”。……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或者,在“呼吸”。,从口袋里摸出那五枚大五帝钱,在掌心掂了掂。然后蹲下身,在地面上按照五行方位——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各埋下一枚。埋好后,咬破指尖,在每枚铜钱上方的地面各滴一滴血,又迅速用土盖上。“五行镇位”,借助五帝钱本身的王朝气运和地气,临时布下一个小型结界。万一里面情况不对,退出来时,至少有个接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戏台走去。,空气越冷。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他走到了戏台前。,木制台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翘曲变形,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正对观众的台口上方,那块“酬神台”的牌匾还在,但“酬”字少了一点,“神”字缺了一竖,在昏暗光线下,乍一看像“丑中台”。
丑时,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辰之一。
巧合?林观澜不信。
他绕着戏台走了一圈。**的入口被几块歪倒的木板堵着,但从缝隙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有股浓重的霉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是媚骨香,和八音盒上的气味同源,但更浓,更杂,还混合了线香、纸钱灰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观澜掏出来看,是师父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是一天中阴气达到顶峰的时刻,也是魑魅魍魉最活跃的时候。对方约这个时间,意思很明显。
林观澜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戏台。
就在这一刻,毛月亮突然从云层后露出一角。惨白的月光洒在戏台上,照亮了台板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张太师椅。
深红色的绒面,已经褪色发黑,但椅背上镂空雕花的“福禄寿”图案还清晰可见。椅子正对观众席,空荡荡的,像是在等谁入座。
林观澜眯起眼。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细,一开始像风吹过瓦缝的呜咽,但渐渐清晰起来——是胡琴。咿咿呀呀,调子悲切,拉的是《夜深沉》。
没有乐队,没有乐师,只有一把胡琴,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自顾自地响着。
林观澜的手按在了桃木剑的剑柄上。剑身温热,甚至有些发烫。
胡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就在琴声拔到最高、几乎刺耳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响板。
戏台两侧,两盏早已锈蚀的煤气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是正常的火光,而是幽幽的、发绿的冷光,勉强照亮了台前一小片区域。灯光下,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然后,一个人影,从**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高挑,瘦削,穿着黑色的长衫,戴着礼帽。正是昨晚路灯下的那个人。
他走到戏台中央,站在太师椅旁,转过身,面对林观澜。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惨白的皮肤,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林先生,很准时。”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票都留了,不来多不给你面子。”林观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对方全身,“不过你这地方装修不怎么样,连杯茶都没有,差评。”
黑衣人低低笑了两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先看一出戏?”
话音未落,戏台深处,那胡琴声陡然一转,从《夜深沉》变成了《游园惊梦》的调子。幽怨缠绵,如泣如诉。
与此同时,戏台两侧的阴影里,缓缓“飘”出几个人影。
不,不是飘。是“走”,但脚步轻得诡异,几乎没有声音。四个“人”,穿着破旧斑斓的戏服,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生旦净丑,行当齐全。他们走到台前,排成一列,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身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月光和煤气灯的冷光交错,照在他们脸上。油彩很厚,但林观澜能看见,油彩下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眶深陷,眼珠浑浊,没有焦点。
纸人。或者说,是**控的尸身。
“五十年前,这里有一场大火。”黑衣人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故事,“戏班三十六口,连唱三天大戏酬神,最后一场唱到一半,**起火。门被从外面锁死,所有人,都烧死在了里面。”
四个“戏子”随着他的讲述,开始缓缓动作。甩袖,转身,踱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但僵硬得可怕,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班主何魁,是最后一个死的。有人看见他戴着那面‘诡面’,站在大火中央,哈哈大笑。”黑衣人顿了顿,“他们说,他是疯了。但我觉得不是。”
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点幽绿的光一闪而逝。
“他是悟了。人唱戏,唱给神听,唱给人听。但神不听,人不闻。那唱给谁听?不如唱给鬼听。鬼听得懂,鬼会捧场,鬼……会给赏钱。”
“所以你就搞了这些?”林观澜下巴指了指台上那几个动作僵硬的“戏子”,“用死人的身子唱戏,给鬼看?口味挺重啊。”
黑衣人没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说下去:“何魁死后,怨气不散,附在了那面诡面上。我找到它,供养它,它给我力量,给我……戏班子。”
他拍了拍手。
戏台上的四个“戏子”突然齐齐转身,面朝林观澜,抬手,作揖。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镜像。
然后,他们开口唱。没有乐器伴奏,只有干涩嘶哑的嗓音,混合着一种诡异的、类似骨头摩擦的“咯咯”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惊梦》的唱词。但从这些喉咙里唱出来,没有半点婉转缠绵,只有毛骨悚然的死气。
林观澜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没点。
“说真的,”他含糊地说,“唱得真难听。比我家楼下KTV半夜鬼哭狼嚎还难听。”
唱戏声戛然而止。
四个“戏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戏台上的黑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摘下了礼帽。
露出一张脸。
一张异常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秀的脸,皮肤苍白,眉眼细长,唇色很淡。但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浓稠的漆黑,深不见底。
“林先生,”他轻声说,语气依旧平和,但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令人不适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我请你来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观澜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我就问一句,锦绣花园那孩子身上的缠魂丝,是不是你下的?”
黑衣人——现在该叫他年轻人了——微笑:“是。那孩子命格纯阴,是上好的‘容器’。我需要一个容器,养一件东西。”
“养什么?”
“养……‘神’。”年轻人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何魁班主没能完成的事,我来完成。用人魂养鬼,用鬼气养煞,用煞气……养出一尊真正的、听我号令的‘戏神’!到那时,阴阳两界,任我遨游,生死轮回,由我执掌!”
林观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年轻人歪了歪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不,我是天才。是那些庸人不懂!道士?和尚?你们守着一堆迂腐的规矩,守着早就该被打破的阴阳界限,算什么修行?我要走的,才是真正的大道!”
“大道?”林观澜笑了,笑意没到眼底,“用邪术害人,用生魂养鬼,这叫大道?这叫找死。”
他不再废话,右手一翻,桃木剑出鞘,剑身在幽绿灯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赤光。左手从腰间摸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观澜剑指对方,“一,自己散了这邪术,交出诡面,跟我去该去的地方。二,我帮你选。”
年轻人盯着桃木剑,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看来,是没得谈了。”他说。
话音未落,戏台上那四个僵立的“戏子”,突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僵硬的动作,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被猛地拽动,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极其迅猛的速度,朝林观澜扑来!他们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乌黑尖长,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哨音!
林观澜不退反进,踏步上前,左手一扬,三张黄符脱手飞出,在空中“噗”地自燃,化作三道赤红火线,如同灵蛇,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戏子”!
“敕!”
火线触及尸身,瞬间蔓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那两个“戏子”发出无声的嘶吼,动作顿时一滞,但另外两个已经扑到面前,腥风扑面!
林观澜矮身,桃木剑横斩,剑锋划过其中一个“戏子”的腰腹,发出“嗤”的灼烧声,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那“戏子”动作一缓,林观澜趁机抬脚,狠狠踹在它胸口,将其踹得倒退几步。
但另一个“戏子”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直掏心口!
林观澜侧身,爪子擦着肋下划过,衣服“刺啦”一声裂开三道口子。他眉头都没皱,反手一剑刺出,精准地刺入那“戏子”的眼窝!
“噗嗤!”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气从眼窝里喷出,带着浓烈的腐臭。那“戏子”浑身剧颤,仰面倒下,不动了。
但就在林观澜拔剑的瞬间,他脚下踩着的戏台木板,突然向下塌陷!
不是自然腐朽,而是木板自己裂开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中喷涌而出!与此同时,窟窿边缘,无数惨白的手臂伸出,抓向林观澜的脚踝!
鬼手!这戏台下面,不止那四个“戏子”!
林观澜临危不乱,左手捏诀,口中急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瞬间从他体表浮现,那些抓住他脚踝的鬼手触碰到金光,立刻如遭电击,冒出黑烟,惨叫着缩回!
但就这一耽搁的功夫,头顶恶风袭来!是那个被踹退的“戏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侧面,张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如同锯齿般的黑牙,朝林观澜的脖子咬来!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林观澜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
他松开了桃木剑。
右手五指如钩,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那“戏子”凌乱戏服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扯!同时左膝上顶,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那“戏子”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但它恍若未觉,依旧张着嘴咬下!
林观澜已经借着这一撞之力,身体后仰,左手撑地,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手翻,脱出了鬼手的纠缠和“戏子”的扑击范围,顺手捞回了下落的桃木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两秒。
他落地,站稳,桃木剑斜指地面,呼吸微乱,但眼神依旧冷静。
戏台上,年轻人轻轻拍手。
“好身手。”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但林先生,你猜,这戏台下面,有多少这样的‘观众’?”
他抬起脚,轻轻踩了踩台板。
“咚、咚、咚。”
仿佛回应一般,戏台下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指甲挠木板的声音。成百上千,层层叠叠,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观澜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桃木剑刺穿眼窝、已经不动了的“戏子”,又看了看另外三个正在缓慢爬起、身上幽绿火焰渐渐熄灭的“戏子”,最后,目光落在年轻人身后,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上。
然后,他笑了。
“我猜,”他说,甩了甩桃木剑,剑尖指向对方,“把你打趴下,这些观众就该散场了。”
年轻人脸上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
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观澜,一字一顿地说:
“那你就试试。”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苍白瘦削的胸膛上,没有皮肤,没有血肉——那里镶嵌着一张脸。
一张用不知名材料制成的、色彩斑斓、表情扭曲的傩戏面具。面具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此刻,那面具仿佛活了过来,眼睛的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整个戏台,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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