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别叫李俊博叫我李二哥  |  作者:势必成为软饭男  |  更新:2026-05-16
五镇中学------------------------------------------,五镇中学开学。,在九月初的晨风里穿过镇上的老街。街两边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的白雾混着煤炉子的烟火气,那是只有小镇上才有的味道。,锁好,确认了三遍才放心。这是我养成的习惯——别让人碰你的东西,也别让人注意到你的东西。三年初中生活教会我的道理不多,但有一条刻在骨头里:别出头,别扎眼,太平凡的人没人愿意欺负。。当然,那是后来的事了。,说是高中,其实就是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教学楼加一个煤渣跑道围起来的操场。校门口的牌匾掉了漆,“五镇中学”四个字缺胳膊少腿的,看上去就像这个学校教出来的学生——不太完整。,书包带子被我收得很短,书包紧贴着后背,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后面拽。你会觉得我神经质,但如果你初中三年被人从背后拽过四十七次书包,把你的脑袋按进过十一次厕所的蹲坑里,你也会养成这些习惯。,高一三班。我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三三两两扎堆聊天,都是初中就认识的老同学。五华镇就这么大,初中就那几个班,升到高中基本上还是那拨人,只不过重新分了分。,把书包塞进桌肚,然后掏出那本翻烂了的《平凡的世界》摆在桌角。这招也是初中学的——桌上摆本书,假装在看书,别人就觉得你这人无趣,懒得搭理你。“哟,这不是李俊博吗?”,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又黑又瘦的男生站在我课桌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耐克T恤,领口都起了毛球。他脸上挂着一种很欠揍的笑,嘴角歪着,露出一颗虎牙,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猴精猴精的劲儿。。大名严浩,外号严猴。,也是我初中三年挨的欺负里,起码三分之一拜他所赐。,论块头不如那些大个子,论力气也就是中等水平,但他有一种天赋——他总能找到比你更弱的人来欺负。在食物链里,他在中间,我在最底下,所以他踩我踩得最起劲,因为他需要靠踩我来证明自己不是最底层的那个。“在五中也能碰**啊。”严猴把书包往旁边桌子上一扔,一**坐下了,“咱俩真有缘分。”
我没吭声,把目光收回到书上。
“跟你说话呢,聋了?”严猴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
“嗯,听见了。”我说。
“听见了不回话?怎么着,上了高中**了?”
我没接话。三年的经验告诉我,跟严猴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回嘴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话。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让他觉得欺负你没意思,他自己就走了。
隔壁桌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行,李俊博,你行。”严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猫抓到老鼠不急着吃,先玩一会儿的那种笑。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周,教语文的。她站在***讲了半小时的开学注意事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在想严猴坐在我旁边这件事。
一个学期,文理不分科前,他都要坐在我旁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去了趟厕所。五镇中学的厕所在教学楼后面,要走下一段水泥台阶,再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厕所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灯管坏了两根,只剩下一根在嗡嗡地闪。
我从厕所出来,在过道里被堵住了。
严猴不知道什么时候叫了四个人,一字排开挡在过道中间。有两个我认识,王志和赵磊,都是初中的老熟人,剩下两个面生,可能是别的初中升上来的。
“李俊博,找你借点钱。”严猴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这个礼拜手头紧,你懂的。”
我看着他,没动。
“别跟老子装傻。”严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不是给人家修车吗?一个月也不少挣吧?借个五十块钱用用。”
五十块钱。我兜里有四十,是这个礼拜的饭钱,我妈临走前塞在我书包里的,叠得方方正正,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怕跟书本蹭脏了。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那四十块钱。
“没带钱。”我说。
严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很缓慢地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的,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那股子痞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比我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忽然伸手,很慢很慢地把我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
“你这眼镜看着不错啊,蔡司的镜片?”严猴把眼镜举到眼前看了看,“要不我帮你保管几天,你拿钱来赎?”
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严猴的身影变成一个黑黑的轮廓,只有嘴角那抹笑是清晰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初中三年,我挨过打,被关过厕所,被抢过钱,被逼着跪在地上喊过爸爸,我都没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但愤怒归愤怒,我不敢动。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一十斤的体重,风大一点都能把我吹个趔趄,我打不过严猴,更打不过他叫来的那四个人。
“猴哥,算了算了。”那个面生的高个子忽然开口了,声音挺大,在过道里嗡嗡地响,“头一天开学,别搞事情。”
严猴愣了一下,转头看那个高个子:“张彪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叫张彪的男生说,他长得壮实,肩膀很宽,站在那就像一堵墙,“就是觉得没意思,抢个穷学生的钱,能有几个子儿?”
严猴盯着张彪看了两秒,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最后还是把眼镜扔回给了我。我手忙脚乱地接住,镜片上沾了灰,我用手擦了擦,重新戴上。
世界又清晰了。
“李俊博,算你走运。”严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拍得我肩胛骨发疼,“以后长点眼。”
他们走了。过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厕所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
张彪。我记住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好奇。在这所高中里,敢这么跟严猴说话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不怕严猴的人。张彪显然不是傻子。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严猴已经在跟后排的几个男生吹牛了,说他初中时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把一个惹他的人打进了医院。那几个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我坐下来,翻开《平凡的世界》。孙少平正在煤矿里干活,我忽然觉得他至少比我幸运,他挨的累是身体的累,我挨的憋屈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严猴忽然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
“明天带五十块钱来。”严猴凑到我耳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别忘了。”
我骑着破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老街的时候,看见我爸的修车铺还亮着灯。我爸蹲在一辆面包车旁边,满手油污,正往传动轴里抹黄油。我妈在铺子门口摆了个小摊,卖些袜子鞋垫什么的,正跟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讨价还价,为了五毛钱磨了半天。
我没停车,从路口拐进了巷子。
到家之后,我把那四十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四张,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我妈手心的汗。我对着这些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们重新叠好,用塑料袋包上,塞进了书包里层的夹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严猴那张猴精一样的脸。我在想要不要跟我爸说,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我爸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跟他说了只会让他干着急,说不定还会去找学校,到时候严猴变本加厉地整我,更麻烦。
初中三年我试过告诉老师,结果是被打得更狠。那帮人精得很,打你不会打脸,不会留下明显的伤,就是踹你肚子,踢你小腿骨,或者把你脑袋往墙上撞。疼,但去了医院拍片子也看不出什么来。老师来了问怎么回事,他们统一口径说闹着玩的,老师还能怎样?批评两句,走了。他们回头变本加厉地整你。
所以后来我就不说了。
我关了灯,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发呆。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我望着它,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张彪的脸。那个高个子男生,他为什么要帮我?是单纯看严猴不顺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太明白。但在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在五镇中学这个地方,严猴只是个小角色。真正有意思的,是那些敢跟严猴叫板的人。
不过这些事跟当时的我没什么关系。我当时想的是怎么凑齐那五十块钱。
第二天,我把那四十块钱连同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一起递给了严猴。那十块钱是我从存钱罐里倒出来的,硬币凑的,一毛五毛一块,攒了大半年。
严猴数了数,塞进口袋,拍了拍我的脸:“这就对了,懂事。”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很紧,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很真实。
这种疼,跟后来我让人把严猴的手指一根根掰断时,他脸上的那种疼不一样。但对我来说,这两种疼之间,其实只隔了一年。
当然,那是后面的故事了。
而在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普通少年,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能过下去。
我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忍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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