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姜知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

十九岁的身体比五年后单薄一些，但骨架摆在那里，肩膀宽，腰线收得窄，腹部的肌肉已经有了轮廓。

穿衣显瘦，**有肉。

上一世她就吃这套，这一世还是吃。

她弯了一下嘴角，程曜迅速抓起膝盖上的T恤往头上套。

“别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姜知栀弯腰拿起床上的药膏，下巴朝床里侧点了点。

“转过去，我帮你上药。”

“不用。”

她说她的，他已经说了不用，但她已经坐到床上了，就在他身后，腿盘起来，药膏盖子拧开了。

程曜没动。

“转过去。”

她又说了一遍，他顿了两秒，背过身去了。

他的后背上有几道旧伤痕，肩胛骨附近有一片青紫，腰侧新换的纱布下面渗了一点点血。

姜知栀用棉签沾了药膏，按在他肩膀上。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整条背肌都硬邦邦的。

“放松。”

没放松。

她涂药的动作不算轻，上一世给他处理过太多次伤了，知道这种皮外伤需要把药揉进去才好得快。

棉签按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胛骨微微颤了一下。

姜知栀低头，轻轻吹了吹。

那口气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程曜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然后她看见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路烧到耳廓，连带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上一世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害羞。

也许是她从来没注意过，又或者他后来藏得太好，把所有的紧张和局促都磨成了一副不动声色的壳。

但十九岁的程曜，耳朵会红。

她把纱布重新贴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肩膀边缘，感觉到他又轻轻颤了一下。

啧。

姜知栀在心里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穿上吧。”

程曜立刻把T恤套上了，穿好之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坐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垂着，没看她。

姜知栀把药膏盖子拧上，放在床头。

“你叫什么名字？”

“程曜。”

“多大？”

“十九。”

“伤怎么搞的？”

沉默。

程曜没说话，睫毛垂下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知栀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问她什么都不说，把她气得摔杯子，他默默捡起来，碎片割了手也不吭声。

这一世她不想再等了。

“你不告诉我，我害怕。”

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但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分明就是在逗他。

程曜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得透亮，里面映出台灯的光和她笑眯眯的脸。

“在修车行修车。没结工资。上门找他，他给了钱，在巷子里找人把我打了。”

姜知栀听完没说话。

心里堵了一下。

十九岁，在修车行被人打了，浑身是血缩在巷子里等死。

她把这口气咽下去了，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

程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声音更低了：“……谢谢。”

“谢什么？”姜知栀歪头。

“……你救我。”

他的视线落在床单上，睫毛微微颤着，那副模样像一只被人摸了一下头就不敢动的流浪猫。

姜知栀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忍住了。

“缺钱吗？”

“……嗯。”

说完之后他的耳朵又红了，好像承认自己缺钱这件事比浑身是血躺在巷子里更让他难为情。

姜知栀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笑了。

她往前凑了半寸，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程曜，抬头看我。”

他顿了一下，慢慢抬起脸来。

台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笑。

“我叫姜知栀。背你回来的是我哥，姜知楠。给你上药的是我奶奶，李慕华。”

程曜安静地听着，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我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一个保镖。你愿不愿意？”

程曜没回答。

她继续说：“我养你。”

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程曜的心跳声大到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

然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姜知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好看得像院子外面那棵石榴树上的花。

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拉过他的手，把卡放在他掌心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姜知栀假装没看见，把卡往他手心按了按，声音软软的：

“密码六个零，里面有六万，算我预支的工资。一个月两万，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他胸口，语气又娇又霸道。

“听见没有？”

程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就一个字，但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姜知栀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在心里笑成了一团。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怎么就没发现他十九岁的时候是这样子的？

耳朵动不动就红，话少得要命。

“伤好了以后，你处理好京港的事。暑假结束以后，你得跟我离开这。”

“好。”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

姜知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转过身来。

程曜还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张卡，抬起头看她。台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一世当然要睡他。

不仅这一世要睡，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睡。

也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那方面有多……

她想起上一世的那些夜晚。

他看起来沉默寡言，做什么都一板一眼，可在那件事上，他根本不是平时那副样子。

他会咬着她耳朵喘，会在她耳边说一些平时打死都不会说的话，会被她撩急了之后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耐力好得吓人，每次她不先说停，他就一直一直做下去，做到最后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软成一团水挂在他身上，第二天腿都是软的。

还有他的声音。

平时闷得像块石头，但那种时候低沉沙哑得不像话，哑着嗓子叫她名字的时候，“栀栀”两个字能把她的魂都叫飞了。

想到这里，姜知栀的脸终于红了。

她赶紧转过身，拉开门，快步走出去。

月亮已经移到院子正上方了，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捂住了脸。

掌心下面，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

这一世才第一天，她就已经在想这些事情了。

想什么呢。

那个耳朵红透了的十九岁少年，连她碰一下肩膀都会浑身僵硬，连她看一眼上半身都会慌张地套T恤。

要把他拐到床上，恐怕还得等一阵子。

但她有的是耐心。

不急。

反正他还欠她一句“喜欢”，这辈子她一定要亲耳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