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们听说了没有？谢府那位谢世子要娶亲了。”

忽然，大街上的一句话像是惊雷炸开，顿时引来了不少议论声。

“何止啊，虞家虽是小门小户，但听说那位谢世子极其重视这桩婚事，今日亲自去城外西郊猎了一对聘雁送去虞府，看来是要好事将近了。”

“那是自然，谢世子这些年在外领兵，保家卫国，生生把自己的终生大事给耽误了，如今边患已平，早该娶妻生子了，只是那虞家……”那声音顿了顿，又接着道：“唉，到底是小门小户。”

“谢世子重情谊啊，为了当年虞院判的救命之恩，放着**千金、侯府郡主不娶，却心甘情愿娶个六品主事家的女儿，真是高义啊！”

谢晏那样的人，一出生便在罗马，加上实实在在的丰功伟绩，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颇高。

“阿菀，怎么了？”

林时叙凑近了一些，握住了她的手。

虞菀摇了摇头，自打成婚后，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虞家人了，难道真是巧合吗？还是说，是剧情的力量在冥冥中安排着什么？

林时叙望着她的眉头紧锁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丢了与谢晏的婚事伤怀，心中不免苦涩。

谢晏，谢晏？

世人谁不想嫁谢晏？

少年时是鲜衣怒马，光风霁月的京城第一公子，出征后是力挽狂澜，拯救天下万民的大英雄。

他的阿菀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她还是虞家的女儿，那高门主母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林时叙紧紧地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他的心口比那更疼，更酸。

——

这一日，谢晏亲至虞府，纳采问名，虞老爷起了个大早，在门前亲迎。

谢府对这场婚约可谓是重视，街头巷尾早已经传遍了，虞老爷对此受宠若惊。

老旧古朴的花厅内，谢晏眸光低垂，手里握着茶盏，轻轻地晃了晃，虞老爷点头哈腰地侍立在一侧，脸上尽是惶恐。

订婚的流程已经走完了，这位位高权重的世子殿下却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端坐在那里，不发一言，给人无形的压力。

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茶盏上，那称不上好的雨前龙井叶片涣散，本就入不得谢世子的眼，他一口也没有喝，只是似乎在寻个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似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虞大人腿肚子都开始发颤了，谢晏又看了看外面，抿着唇，起身。

“虞大人，菀菀她……”

仅仅是两个字，虞老爷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菀菀，谢世子竟还记得菀菀，他若是知道婚约换了人，可会大发雷霆？

虞老爷不敢想，脸上越发惶恐。

谢晏等在这里，本想见她一面，这么多年未见，他心中本就思念，以往远在边城便也罢了，如今回了京，便再也按捺不住。

然而，婚前相见本是不合规矩的，他身为谢府世子，自是明白礼法，终究是忍住了。

谢晏的话顿在那里，旋即摆了摆手，叫茗玉拿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这是他在边城的时候，特地找匠人打造的玉镯，想着她戴上应当很是温婉好看。

“谢过世子爷赏！”

谢晏皱了皱眉，抿唇道：“既是一家人，岳父大人日后喊我阿晏便是。”

谢府的马车穿过长盛街的时候，微风吹动车帘，谢晏的眸光瞧见街上一对穿着青衣的爱侣，少女天真浪漫，拉着少年穿梭在人流中，少年满心满眼都是少女，时不时地伸手，将她护在怀里。

谢晏不禁有些慌神，想到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他的胸口微微发烫。

*

风吹帘动，落日西垂，林府的庭院精致秀美。

虞菀一回府，便着人去打听林时叙这些天在府中发生的事儿，这一打听，还真叫她查出了些什么来。

得知铺子真相的她，眉头拧成一团，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生气，还掺杂着几分感动。

她一向知道林时叙对她好，可她没想到，那个家伙竟那么傻，为了给她弄个铺子，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虞菀推门而入时，林时叙正端着一碗黑咕隆咚的药汁，见她突然进来，吓得汤药都险些洒了，好在虞菀眼疾手快地替他护住了。

她夺过汤药，放在面前闻了闻。

林时叙有些心虚地垂眸不敢看她。

“阿菀，你不是去前院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虞菀没理他，“连翘、甘草、金银花……全是解毒的良药，我竟不知道，阿叙你现在身子骨这么好了？还敢以身试毒了呢！”

“阿菀，你都知道了？”

他心虚地越发不敢看她。

虞菀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兵书，皱眉念道：“故意激怒**，再诱他对你下毒，然后以此威胁秦氏，达成你的目的。真没想到，阿叙你的兵法学的不错嘛。”

她道是秦氏为什么肯拿出这么好的嫁妆铺子给林时叙，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儿子**脱罪。

按照大梁律例，谋害兄长，当处十年牢狱之刑。

她早说过，**此人，玩性重，是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只需要稍稍的言语挑唆，便会犯下大错。

她不过随口一提，他还真去实践了，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做起事来竟是个狠人。

“我……”他站了起来，垂着头，低声认错：“阿菀，你别生气。”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你若把自己作死了，我正好改嫁。”

“阿菀！”他急急地拉住她的袖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咬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阿菀，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心的。”

“你是错了，你错得很离谱。”

虞菀沉下脸来，“一间铺子罢了，即便没有，我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弄来，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给你下了见血封喉的毒，你该如何自救？你这条命是我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觉得只值一间铺子？”

林时叙抓着她的手腕，表情愣怔住，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她，那些插科打诨撒娇的话，在此刻却是半点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