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乔老爷子的寿宴设在城东的临江会馆。
傍晚时分,江面灯火刚亮,门口已经停满了车。乔家这些年靠着几桩联姻和旧人脉撑场面,排场不算顶级,却最懂得把体面铺给外人看。
乔南栀坐在车里,看着会馆门前那块红底金字的寿匾,掌心很稳。
前世的今天,她就是在这里把自己推到了所有镜头前。
她穿一条过于锋利的黑裙,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闻知白替她准备的离婚协议。乔家人围着她,说是心疼她,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把她往失控的边缘推。她当众指责程砚舟不爱她,质疑知夏的身世,最后在无数闪光灯下摔门离开。
那一夜之后,程氏股价震荡,程怀砚在董事会上发难,乔家拿走她母亲工作室的代管权,闻知白成为唯一愿意接住她的人。
现在回头看,哪一步都不多余。
全是给她铺好的路。
“怕?”身侧传来程砚舟的声音。
乔南栀转头。
他今天穿深色西装,领带是她早上替他选的雾蓝色。那时她拿着两条领带问他哪条合适,程砚舟看了她很久,最后说,听你的。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陈姨在旁边笑了半天。
“不怕。”乔南栀说,“只是想起以前来这里,总觉得很累。”
程砚舟看着她:“今天可以随时走。”
他给的是退路,不是命令。
乔南栀心里一软:“今天不能随时走。”
他眉心微动。
“有些话,得在他们安排好的场子里说清楚。”她看向车窗外,“不然他们总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们推着走的人。”
车停稳。
司**开车门,门口迎宾的乔家亲戚原本笑着上前,看见程砚舟先下车,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大概都以为,乔南栀会一个人来。
下一秒,程砚舟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乔南栀看着那只手。
修长、冷白,指节分明。前世她在同样的场合避开过无数次,像避开一道她不愿承认的归属。
这一次,她把手放了上去。
程砚舟掌心温热,握住她时力道很轻,像怕她反悔,又像只要她要抽走,他随时会松开。
乔南栀没有抽。
她下车,挽住他的手臂。
门口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
乔明姝最先迎上来,穿着浅粉色礼裙,妆容温柔,眼底却有一瞬没藏好的错愕。
“姐姐,**。”她很快笑起来,“你们一起来了呀?我还担心知夏生病,你没心情出门。”
乔南栀看她:“知夏已经退烧。”
“那就好。”乔明姝伸手想挽她,“爸妈都在里面等你。姐姐,今晚人多,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
乔南栀避开她的手,动作不重,却很清楚。
“我和砚舟一起进去。”
乔明姝笑意顿了顿。
程砚舟侧眸看向乔南栀。
她叫他砚舟。
不是程先生,不是程砚舟,也不是带刺的那句“你们程家”。
这个称呼很轻,却在热闹门厅里像一枚细小的火星,连程砚舟都安静了一瞬。
乔南栀假装没察觉,挽着他往里走。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
乔父乔建业站在主桌旁,正同几位合作方寒暄。看见乔南栀和程砚舟并肩进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换上笑。
“砚舟来了。”乔建业迎上来,“最近程氏忙,没想到你还亲自过来。”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程砚舟放在外客的位置上。
前世乔南栀听不出来,也懒得管。
程砚舟正要开口,乔南栀先笑了笑:“我外公寿宴,我丈夫当然要陪我来。”
周围几人瞬间看过来。
乔建业脸色微僵:“南栀今天倒是会说话。”
“以前不懂事。”乔南栀语气温和,“让家里和砚舟都费心了。”
她没有卑微,也没有故意亲热,只是把“我丈夫”三个字稳稳放在所有人面前。
程砚舟垂眼看她,眼底那点沉静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纹。
乔老爷子坐在主位,年纪大了,精神却还矍铄。他看着乔南栀,语气听不出喜怒:“来了就坐吧。”
乔南栀上前,将准备好的礼盒递给他。
“外公,生日快乐。”
乔老爷子打开盒子,看见里面不是珠宝,也不是古玩,而是一册装帧素雅的图册。
“这是什么?”乔建业先皱眉。
“母亲旧作的修复整理。”乔南栀说,“我这段时间重新校了一遍,把已经公开过的部分做成图册,给外公留念。”
乔明姝脸色变了变。
乔家这些年最忌讳乔南栀提起乔映秋。
乔映秋当年带着栖意工作室嫁进乔家,给乔家添了不少光。她去世后,工作室名义上由乔南栀继承,实际却一直被乔家以“代为管理”为由插手。乔南栀前世不愿面对母亲遗物,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现在她把图册当寿礼送出来,等于当众提醒所有人,栖意姓乔映秋,不姓乔建业。
乔老爷子翻了两页,目光沉了些:“***的东西,你还记得?”
“以前不敢看。”乔南栀说,“现在想明白了。她留下的东西,我总要自己守着。”
这句话落下,主桌旁安静了片刻。
乔建业笑意淡了:“你有这个心当然好。只是工作室这些年都是家里替你操心,很多事不是你说接就能接。”
“所以我准备查账。”乔南栀抬眼,“该谢的地方我会谢,该补的手续也会补。”
乔明姝立刻柔声道:“姐姐,今天是外公寿宴,别说这些扫兴的话。爸也是为你好,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乔南栀看向她:“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着,手指轻轻收紧程砚舟的臂弯。
程砚舟一直没有替她说话。
可当她靠近时,他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挡开旁边端酒路过的侍应,掌心虚虚护在她身后。
动作不大,却被不少人看见。
有人低声议论:“不是说程乔两家要散了吗?”
“看着不像啊。”
乔明姝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
宴席开始后,乔家安排的位置也很有意思。
乔南栀的座位在乔家女眷旁边,程砚舟却被安排到另一桌,说是方便和几位商界长辈交流。前世她对此毫无反应,甚至乐得不用和他坐在一起。
这一次,乔南栀站在桌边没有坐。
乔建业问:“怎么了?”
“座位可能弄错了。”她平静道,“我和砚舟坐一起。”
乔明姝忙说:“姐姐,座位都是提前排好的。**那边都是重要客人,你过去也不方便。”
“我是他**。”乔南栀看她,“有什么不方便?”
程砚舟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乔建业脸色沉了沉。
他正要开口,程砚舟已经淡声道:“我坐南栀旁边。”
一句话,干净利落。
乔家人再不满,也不好当众反驳程氏掌权人。
座位很快重新调整。
乔南栀坐下时,程砚舟替她拉开椅子。她低声说了句谢谢,耳边却听见他很轻地回了一句:“应该的。”
心脏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宴席过半,乔建业终于按捺不住。
他让人拿来一只文件袋,放到乔南栀面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主桌听见。
“南栀,既然你今天提到工作室,那正好。有些手续拖了很久,你前几天也亲口答应过,趁今天长辈都在,把字签了。”
乔南栀看着那只文件袋。
来了。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乔家人围着签了字。签完后,他们才把离婚协议递给她,让她当众和程砚舟撕破脸。
“什么手续?”她问。
乔建业把文件推近:“栖意工作室运营授权。家里替你管理这么多年,总要有正式文件。”
乔明姝在旁边柔声补充:“姐姐,爸都是为你好。你现在婚姻不稳定,工作室放在你名下,反而容易被程家牵连。”
乔南栀翻开文件。
纸页最上方****,写着“全权授权”。
她还没继续看,夹在文件里的另一张复印件滑了出来。
那是母亲手稿的一部分。
乔南栀指尖一顿。
复印件页码清楚标着“第二页”。
而第三页,空缺。
她抬起眼,看向乔建业:“第三页呢?”
乔建业脸色一变。
乔明姝的手指也骤然攥紧了酒杯。
宴会厅里的热闹声似乎远了一些。
乔南栀把那张复印件按在桌上,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爸,您让我签字,总该先把我母亲的手稿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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