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蓝耸盯着床头那摞复习资料,足足看了三分钟。
高三语文、高三数学、高三英语、高三文综,四本资料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厚得比她的枕头还夸张。封面上那四个“决战高考”印得鲜红刺眼,配着黄字,郑重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她眼皮狠狠一跳。
下一秒,她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沿,整个人一下跌坐回床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瀚川靠在门框边,双臂环在胸前,神情平静得几乎不近人情。
“你认字,自己看得懂。”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蓝耸的声音一下拔高,抬手指着那摞书,指尖都在发颤,“我是问你,你把这些放在我床头,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复读。”
蓝耸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你刚才说什么?”
“你今年高考考了三百二,连大专线都没过。”李瀚川的语气始终平稳,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九月开始复读高三,明年重新考。”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蓝耸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震惊过后是难以置信,再往下,便是几乎要顶破理智的火气。
她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
“谁定的,难道是你定的?”蓝耸的声音发尖,情绪几乎当场炸开,“李瀚川,你算我什么人?你是我爸吗,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李瀚川看着她,没有接这一句,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让人胸口发堵。
蓝耸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知道跟他硬碰硬,多半讨不到任何结果,可那股火堵在喉咙口,不发出来,她真能当场憋死。
僵持几秒后,她忽然腿一软,直接往地上一躺。
“反正我不复读。”她四仰八叉地摊在地板上,瞪着天花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去。”
李瀚川低头看着她,神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蓝耸见他根本不接招,索性闹得更彻底一点。她先往左边滚了半圈,肩膀蹭到床沿,又翻了回来,T恤下摆卷到了腰间也懒得管,两只脚轮流蹬着地板,砰砰直响。
“我就是不复读,谁爱读谁去读,反正我不去。”
她喊得又急又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看那**作的熟练程度,显然这招她不是第一次用。
李瀚川始终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折腾。
等蓝耸闹累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喘气,连脚都懒得再抬一下,他才淡淡开口。
“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听我说正事。”
蓝耸闭着眼装死,一声不吭。
李瀚川也不在意,只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我已经给你报了补习机构,是白云区那边的全封闭管理。吃住都在里面,手机统一上交,周末不放假,一个月回家一次。”
蓝耸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叫全封闭管理?”
“就是字面意思。”
“连手机也要没收?”
“对。”
“一个月才准回家一次?”
“对。”
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刚才那股火还只是愤怒,这一刻却是真慌了。那种慌乱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有人突然把她熟悉的一切全都抽走,只剩下一条她最不愿意走的路,硬生生摆在她脚下。
“你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里头压着一层掩不住的惶恐,“李瀚川,你不能这么对我。”
“名已经报了,定金我也交了。”李瀚川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下周一正式开课。”
蓝耸心里顿时一沉,几乎是立刻换了思路。
硬闹没用,那就找外援。
她一骨碌爬起来,冲进客厅,把茶几底下、沙发缝里、鞋柜上层全翻了一遍。
手机果然不在。
自从上次他把她从网吧拎回来以后,手机就一直没还给她。
蓝耸目光一扫,忽然落到墙边那台座机上。那是一部老式有线电话,米白色外壳已经旧了,按键上的数字也磨得发花。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抓起听筒,飞快拨出一串号码。
李瀚川没有拦。
他站在卧室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淡得让人心里发冷。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蓝耸几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
“寒雁,你快来救我。”她说得又快又急,连气都快接不上,“你堂哥疯了,他非要逼我去复读。你现在就开车来接我,带我出去,去哪都行,离开广市都行。”
电话那头的李寒雁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瀚川已经走了过来,抬手按住了挂断键。
耳边拖出一声长长的忙音,通话戛然而止。
蓝耸愣了一秒,紧接着火气直冲头顶。
“你干什么?”
她立刻又要重拨。
这一次,李瀚川没去和她抢座机,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通讯录,翻到“李寒雁”,然后直接拉黑。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蓝耸捏着听筒,手一点点垂了下来,整个人都懵了。
“你连你亲堂妹都拉黑?”
“她带着你疯了三次。”李瀚川把手机收回口袋,语气平静得只是在陈述事实,“KTV、酒吧、密室逃脱,每次都折腾到半夜两三点。她的车下次要是再停到楼下,我就直接把她轮胎卸下来。”
蓝耸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顶不回去。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
“李瀚川,我认真问你一次。”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平,“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复读?就算我真考上大学,又能怎么样?我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一点你明明最清楚。”
李瀚川安静了两秒,走到沙发边坐下,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向来冷淡,可这一刻,里面压着很深的东西,蓝耸一时看不明白,只觉得心口无端发紧。
“我明年要去京北。”他说。
蓝耸一怔。
“什么意思?”
“途远集团给了我机会,明年年初我会去京北发展。”李瀚川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一直留在广市,以后的重心也会放在京北。”
蓝耸皱起眉,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她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问题究竟出在哪。
李瀚川继续说道:“南广大学在京北有联培项目,大三可以直接过去交换。你考上南广大学,再去申请联培,之后就能顺理成章去京北。”
蓝耸彻底怔住了。
她盯着他,慢慢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拼起来,越理越觉得离谱。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地问他,“因为你要去京北,所以我也必须按你的安排,跟着去京北?”
“是这个意思。”
这句回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蓝耸只觉得头皮都绷了起来。
“你连我的人生都要规划,就是为了让我照着你的轨迹走?”
李瀚川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头。
蓝耸气得太阳穴直跳。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你这根本就是**。你管我穿什么,管我去哪儿,管我打游戏,现在连我考什么大学都要管。李瀚川,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宠物,还是你随手安排的附属品?”
“你的**没有用。”李瀚川神情不变,“下周一,我送你去报到。”
这句话落下来,和最后通牒没什么分别。
蓝耸喉咙发紧,胸口堵得厉害。
她知道再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那股无力感慢慢漫上来,比单纯生气更叫人难受。
她没再开口,转身回了卧室,抬手把门重重甩上。
这一次,把门锁上的人是她。
下周一,清晨六点。
蓝耸是被闹钟震醒的。
床头那只老式铁皮闹钟响得又尖又刺,几乎要把人的魂都掀出来。她闭着眼摸过去,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想起床。
更不想去面对那个所谓的新生活。
只要再躺一会儿,她就还能骗自己,什么都还没发生。
三十秒后,卧室门被人推开了。
李瀚川走进来,声音没有起伏:“起来,别磨蹭。”
蓝耸把被子攥得更紧。
脚步声停在床边。
下一秒,被子被人一把掀开,清早的冷空气兜头灌了进来。她一下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揪着被角,仿佛这就是她最后那点没用的抵抗。
“蓝耸,我数到三。”
她死活不出声。
李瀚川开口数道:“一。”
她还是不动。
“二。”
蓝耸闭着眼,心里却很清楚,他根本不会真等到“三”。
她太了解李瀚川了。
这个人从来不靠虚张声势吓唬人,他说出口的话,向来都会做到。
她终于慢吞吞松开了被子,睁开眼,整张脸都写着生无可恋。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翘得到处都是,T恤领口歪到肩膀外,眼睛也肿得厉害,昨晚显然哭过。
李瀚川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提,只把一套叠好的衣服放到床上。
“去洗脸,换好衣服,十分钟后出门。”
蓝耸整个人都没了精神,机械地爬起来。
刷牙,洗脸,换衣服。
白色T恤,运动裤,都是李瀚川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干净简单,也方便行动。她连挑刺的心情都提不起来,沉着一张脸,任由自己把那套衣服穿上。
出门的时候,李瀚川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提着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蓝耸跟在他身后,脚步沉得发坠。
她接过纸袋,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机械地嚼了两下,嘴里***味道都尝不出来,最后还是把东西又塞了回去。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白云区一条有些偏的路。
路尽头立着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围墙足有三米高,顶上还拉着铁丝网。大门是深灰色的铁质推拉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上头刻着“恒毅高考补习中心”。
铁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教官的哨声,还有学生跑操时整齐划一的**声。
蓝耸站在车边,抬头望着那扇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不是威胁,也不是吓唬。
李瀚川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她博弈。
他是来真的。
她回过头,看了李瀚川一眼。
他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平静,甚至冷淡得没有半分松动。
蓝耸张了张嘴,本能地还想再挣扎最后一下,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到半点犹豫。
没有商量,也没有心软。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不是因为复读本身,而是因为无论她愿不愿意,害不害怕,抗不抗拒,这件事都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她慢慢转过头,重新面对那扇高高的铁门。
李瀚川站在她身后,抬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下午两点。
蓝耸被分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她刚把书包放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学校这边还没来得及统一收手机,她低头看向屏幕。
上面跳出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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