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清婉抱着儿女的手臂猛地一僵,眼眶瞬间染上几分慌乱与痛楚。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缩在一旁的小小身影。
只一眼,她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那一身不合时宜的破旧衣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六年暗无天日的日子不是梦。
她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抱着许书砚与许书瑶的手收得更紧,像是要***孩子护在怀里,与那边的身影彻底隔开。
顾清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诚国公眉头紧锁,脸色沉得难看。
国公夫人卢氏轻叹了一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圆场。
周围的仆妇侍从全都识趣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书砚年纪稍长,更懂察言观色,一见母亲与外祖父、外祖母的神情,心里已明白了大半。
他连忙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问。
可许书瑶年纪尚小,心里藏不住事,依旧仰着小脸,眼巴巴等着一个答案。
陈招娣站在原地, 小小的身子几乎要缩成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探究,有鄙夷,也有避之不及的嫌恶。
她把头埋得更低,不敢说一句话,只想躲开这些目光。
她知道,自己一出现,就毁了这一切。
她是多余的,是见不得光的,是最不该出生的。
诚国公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轻轻按住许书瑶的肩头,笑得有些勉强。
“不过是路上顺手救下的孤女,先带进府里,以后再做安排吧。”
一句轻飘飘的“孤女”,陈招娣就是再笨也明白,顾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能在国公府里求得一处遮风挡雨的落脚之地,她已经心满意足,再多的她不敢奢求,也不配奢求。
陈招娣紧紧抿着干裂的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一旁的许书砚与许书瑶,听着外祖母含糊的说辞,再看众人讳莫如深的神色,心中早有明白。
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眉眼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就是他们同母异父的妹妹。
可这层血缘关系,不仅没让两人生出半分怜惜,反倒从心底里翻出浓浓的厌恶。
这个小姑**存在,是母亲一生洗不掉的污点,是整个永宁侯府、诚国公府都不愿提及的羞耻。
许书瑶年纪尚小,情绪全然写在脸上,当即皱紧了眉头,满眼都是排斥,往后退了半步,紧紧贴着顾清婉,小声嘟囔,“就是她让娘亲这么难过的!”
许书砚虽比妹妹沉稳,可看向陈招娣的眼神,也满是冰冷与鄙夷,连看一眼都觉得嫌恶。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母亲,只见顾清婉望着陈招娣,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与抗拒。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嘴里反复呢喃着,“别让她过来……我害怕……看到她我就害怕……”
她本就因六年的折磨变得脆弱敏感,陈招娣的每一次出现,都在一遍遍撕裂她的伤疤,让她坠入那段暗无天日的噩梦。
看着母亲惊惧落泪的模样,许书砚和许书瑶心中的厌恶更甚,看向陈招娣的目光,几乎带上了恨意。
在他们心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本就不配出现在这个家里,不配踏入国公府的大门,更不配做他们的亲人。
她就该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不再痛苦。
周遭的仆从下人也都看出了端倪,一个个垂首噤声,看向陈招娣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轻视。
谁让她有个山匪爹呢?她的出生本就是不被期待的。
陈招娣站在原地,被众人异样的目光包裹着, 她低着头,不敢看眼前这一家人,更不敢看那双双充满厌恶与恨意的眼睛。
诚国公夫人看着崩溃的女儿,又看了看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陈招娣,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揽住顾清婉,柔声安抚道,“清婉乖,咱们不气,外头风大雪大,仔细冻坏了身子,快随爹娘进屋歇息。”
说着她便不由分说地扶着顾清婉,招呼着众人往府内走,只留下陈招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贴身嬷嬷章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对着诚国公请示道,“夫人,那孩子该如何安置?”
诚国公夫人回头瞥了一眼陈招娣,眼神里只剩疏离与不耐,压低声音吩咐道“后院西北有那几间荒废的小院子,收拾一间出来给她住,平日里按时送点粗茶淡饭过去,别**就行。”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留她一条性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陈招娣将这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依旧没哭没闹,只是垂着头,默默跟着嬷嬷朝着国公府最偏僻、最阴冷的角落走去。
引路的嬷嬷面色冷淡,领着陈招娣穿过七拐八绕的回廊,越往府内深处走,周遭景致越显荒凉。
待到了后院西北角,那座偏僻小院终于映入眼帘,院墙斑驳脱落,墙角长满枯草,厚厚的积雪堆在院门口,也无人清扫。
推门而入,屋内更是简陋不堪,只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木板床上连件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寒风顺着窗棂的破洞往里灌,吹得人浑身发冷。
嬷嬷只丢下一句“日后便住在此处,每日会有人送吃的过来”,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招娣一人就这样孤零零站在这四面漏风的小院里,寒风从窗棂的破洞灌进来,冻得她牙关轻颤。
她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慢慢挪到床边,轻轻的坐下,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无处遁形的小兽
自她有记忆起,她那个“父亲”,经常喝的酩酊大醉,醉酒后便对母亲拳脚相加。
而她不过是他口中“赔钱货”的累赘,稍不顺心,便是一顿**。
饿了,只能捡残羹冷炙;冷了,只能挨打。
她从不知道何为“家”。
此刻,她在这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住着破败漏风的小院,未来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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