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日出江水月入湖  |  作者:刘言肥语  |  更新:2026-05-16
武夷山上参玄机------------------------------------------,路长且漫。抱朴子领着沉舟,不走官道,只拣村野小径,一路行去。,正是好动贪玩的年纪。初时走得腿软,脚底磨出水泡,破了便走路一瘸一拐。抱朴子从不背他,只在前头慢悠悠地走。沉舟追不上,便在后面喊:“道长,等等我!”抱朴子不停,也不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沉舟追上了,喘着气问:“还有多远?”抱朴子道:“远。”沉舟又问:“多远算远?”抱朴子想了想:“走到你不想问还有多远的时候。”沉舟撇嘴,不再问了。,沉舟蹲在岸边不走了,拿石子往水里扔,看水花溅起,乐此不疲。抱朴子也不催,坐在树下闭目养神。沉舟扔了一阵,喊:“道长,你看我扔得多远!”抱朴子睁眼看了看,道:“不远。”沉舟不服气,又扔了几颗,忽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水里。河水不深,只没过腰,可五月的山溪还有些凉。沉舟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满脸惊慌,正要张嘴喊,抱朴子已经走过来,伸手将他一把捞了上来。沉舟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鼻尖还挂着水珠,冷得直哆嗦,却忽然笑了:“道长,你跑得真快。”抱朴子看了看他湿漉漉的衣裳,道:“自己跑跑,干了便不冷了。”沉舟便真跑起来,在田埂上蹦蹦跳跳,跑了一身汗,衣裳倒真干了大半。,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沉舟盯着那红艳艳的果子,迈不动腿。抱朴子走过去了,他才追上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抱朴子问他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走了几步又回头。抱朴子停住,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过去。“去买。”沉舟接过钱,欢天喜地跑过去,挑了一串糖葫芦,咬一口,酸得皱眉,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抿。“道长,你尝尝。”他把糖葫芦递到抱朴子嘴边。抱朴子低头咬了一颗,慢慢嚼了。沉舟问他甜不甜,他说酸。沉舟嘿嘿笑,自己继续咬,吃得满嘴通红。,才到武夷山。,仰头望去,满目青翠,峰峦叠嶂,云雾缠绕其间,不知山的尽头在何处。他看了半晌,吐出一口气:“道长,这里好高。”抱朴子道:“怕不怕?”沉舟挺了挺胸:“不怕。”上了石阶,才走了百余级,腿便发软。抱朴子走在前头,不紧不慢。沉舟扶着道旁的竹子,一步一步往上挪,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咬着牙不肯喊累。中途他实在走不动了,便蹲在石阶上歇气,看地上蚂蚁搬家,看得入神,倒忘了腿酸。抱朴子回头见他蹲在那里,也不催,自己在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沉舟自己站起来,拍拍膝盖,继续往上走。,止止观到了。,没学什么正经功夫。抱朴子让他满山跑,认得山间的路,识得哪里的野果能吃,哪里的溪水能喝。沉舟乐得自在,每日天一亮便跑出去,天黑才回来,衣裳刮破了好几件,膝盖上常带着青紫。。沉舟追鸡,满院扑腾,鸡毛飞了一地。抱朴子从屋里出来,看了看满地狼藉,也不责怪,只道:“明日别追了,再追没鸡蛋吃了。”沉舟果然不追了,改成蹲在鸡窝前跟鸡说话,一蹲就是大半个时辰。那只**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扑棱棱飞上墙头。沉舟仰头喊:“你下来!我不跟你说话了!你下来!我跟你说话!”**鸡不理他。抱朴子在廊下坐着,端着一碗茶,远远看着,嘴角微微扬起。,沉舟在院里追一只蝴蝶,追到抱朴子跟前,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道长,你收我做徒弟吧。”。“为何想做徒弟?”,认真道:“做了徒弟,你就不走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手很暖,指尖温软。“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徒弟。”
“那我叫你什么?”
“叫师父。”
沉舟咧嘴笑了笑,转身又去追蝴蝶了,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师父”,又跑远了。抱朴子看着他的背影,坐了很久,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过了几日,抱朴子开始教他站桩。
院中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圈,不过五尺见方。沉舟站进去,双腿微屈,双手抱圆。站了不到半刻,腿便开始抖,膝盖弯得像两张弓。他偷偷把腿伸直了些,抱朴子的拂尘便点在他肩上,不疼,却让他立刻缩了回去。
“腿抖,是力没有沉下去。”抱朴子道,“用意念引气下行,过膝,至足,入地。”
沉舟闭着眼,努力去想象那股“气”,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感觉到。他睁开眼,苦着脸道:“师父,我没有气。”
“气不是想出来的。先把姿势站对了,日子久了,气自生。”
沉舟“哦”了一声,继续站。偷眼瞥见旁边有只蚂蚁爬过,便低头看了起来。抱朴子的拂尘又点过来。沉舟赶紧抬头,目不斜视,一板一眼地站着。站了一个时辰,腿已经不听使唤,一**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抱朴子端来一碗水,递给他,不问累不累,只说:“明日再来。”
站桩数月后,开始打坐。静室无窗,门一关漆黑一片。沉舟盘腿坐在**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净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李婆婆的粥,货郎女人的脸,破土地祠里漏风的墙。他睁眼,又闭眼,再睁眼。
“师父,我想事情,静不下来。”
“让它想。你想你的,它想它的。你不跟着它走,它自己会停。”
沉舟半信半疑,又闭上眼。念头来了,他看着它,不追,不赶。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生出一丝温热,像冬日里埋在灰烬下的炭火,不大,却绵绵不绝。
他猛地睁眼:“师父!有热气了!”
抱朴子点了点头,不喜不惊。“这便是真气。从今日起,每日打坐两个时辰,引真气周天运转。”
沉舟那时不知何为“周天”,只管每日闭目端坐,引着那丝热气在体内缓缓行走。初时不通,走到半路便断了,他也不急,断了再接上。日子久了,那热气渐渐壮大了些,走的路也远了些。
八岁那年春天,沉舟正在后山采药,忽然觉得体内那股热气自行流动起来,从丹田起,过**,上尾闾,穿夹脊,过玉枕,入泥丸,复归丹田。一圈下来,浑身舒畅,像卸掉了一层壳。他丢了药筐,飞奔回观里。
“师父!师父!它自己走了!”
抱朴子正在院里晒草药,抬头看他跑得气喘吁吁,发间还沾着草叶。他伸手搭了搭沉舟的脉搏,又让他走了一套拳,看了看他的步法身姿。
“坤元境,中阶。”抱朴子道,“真气已能自行运转,但周天尚未全通,还需打磨。”
沉舟问:“坤元境是什么?”
抱朴子将他带到书房,从架上取下一轴画卷,在案上展平。画上绘着八卦图形,每卦旁密密标着小字,自坤元而至太极,共九境。抱朴子指着画卷,一一说与他听。
“武学之道,以易理为根。第一境坤元,坤为地,厚德载物。这一境打的是根基,通经活络,筑基固本。第二境震雷,震为雷,动如雷霆。轻功始成,拳脚生风,发劲有力。第三境坎渊,坎为水,水深莫测。内功深厚,气息绵长。**境离火,离为火,光明炙热。内力炽烈,目力、听力大幅增强。第五境艮岳,艮为山,不动如山。第六境兑泽,兑为泽,言笑如雷。第七境巽风,巽为风,无孔不入。第八境乾天,乾为天,天行刚健。第九境太极,阴阳合一,无招胜有招。”
沉舟瞪着那幅图,眼睛发亮,又问每一境要练什么功。抱朴子将画卷起,收进柜中。
“功在身中,不在图上。把根基打牢了,该来的自然会来。你如今在坤元境,便先修坤元之德——厚德载物,不急不躁。”
沉舟似懂非懂,却将“不急不躁”四个字记在了心里。他每日卯时起身,站桩、打坐、引气,日日不辍。从天不亮练到日上三竿,吃过午饭,又随师父上山采药,认药草的样貌、药性、生长习性。下午练拳脚,傍晚观天象、识星宿,夜里读《易经》。抱朴子逐字逐句地讲卦辞、爻辞、彖辞、象辞。
读书读到枯燥处,沉舟会趴在桌上不动,说“师父,头昏”。抱朴子便让他去院里跑几圈,或者去喂喂鸡,过一会儿再回来接着读。有时候读着读着,他会忽然冒出一句与**毫不相干的话,比如“师父,鸡为什么叫?”抱朴子便停下来,认真想一想,答“它饿了它高兴”或者“它看见虫子”。沉舟得了答案,便不再问了,继续读。
九岁那年,抱朴子开始教他发力。“震雷境,求爆发力。一拳击出,如雷霆震动。”他指着院中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你打一拳试试。”沉舟卯足了劲,一拳击出,青石纹丝不动,他的拳头却疼得钻心。抱朴子走到石前,不见他如何蓄势,随手一掌,青石先是不动,须臾裂开一道缝,轰然分为两半。
沉舟看呆了。
“这一掌用的是震劲。”抱朴子道,“震劲不是靠力大,是靠快。快到了极点,力量便聚在一点上。”
沉舟学震劲学了整整一年。每日对着后山那棵碗口粗的松树练掌。一掌一掌地拍,拍得树皮脱落,手心磨得通红,疼得他龇牙咧嘴。抱朴子不给他上药,只说:“等你拍倒这棵树,伤自然就好了。”
那年秋天,一个黄昏,他站在那棵松树下,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出。树干发出一声闷响,从中间断裂,树冠轰然倒下,松针落了满身。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磨得通红,几处破了皮,可他咧开嘴笑了。
“震雷境,中阶。”抱朴子站在他身后。
十岁以后,沉舟开始正式研习易经。不止于背诵,抱朴子给他讲河图洛书,讲阴阳五行的生克制化,讲***卦的变化推演。沉舟学得极认真,却也常在课间跑出去捉蟋蟀,或者在沙盘上画卦时偷偷画一只小鸡。抱朴子看见了,便让他把那只小鸡改成卦象,改不好不准吃饭。沉舟皱着眉改了半晌,终于把鸡翅膀改成了爻,鸡脚改成了卦符,交上去。抱朴子看了看,道:“巽上坎下,**涣。涣卦,亨通之象。歪打正着,算你过了。”
抱朴子还教他拳法。不是外头的套路,是自创的一套拳,慢吞吞的,像在水里行走。
“这叫太极拳,从易理中化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套拳打好了,便懂了阴阳消长、刚柔相济的道理。”
沉舟打了一阵,嫌慢,说不如直接出拳痛快。抱朴子让他来试。沉舟一拳打去,抱朴子一挡一带,他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摔在草地上。爬起来,又打,又摔。摔了七八回,他不打了,坐在地上喘气。
“师父,这是什么道理?”
“以柔克刚。你越用力,摔得越重。”
沉舟想了半天,忽然懂了什么,起身又打。这回他没有用全力,拳头出去留了几分。抱朴子没有摔他,只将他轻轻推开。
“对了。”
十二岁,抱朴子开始教他剑法。从墙上取下一柄旧剑,剑鞘锈蚀,剑身却还光亮。
“此剑名沉渊,今日传你。”沉舟双手接过,拔剑出鞘,剑身在日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抱朴子道,“太极五行剑法,以易理为根基。五行剑诀——金木水火土,各有其性。”
他一一演示:金剑诀劈刺为主,刚猛凌厉;木剑诀撩挑连绵,如藤蔓缠绕;水剑诀柔和缠绕,以柔克刚;火剑诀迅猛暴烈;土剑诀沉稳厚重。五剑相生相克,循环不绝。沉舟看得目不转睛,每日早起练剑,午后推演剑理,夜里在灯下画五行剑式图。
与此同时,抱朴子开始教他奇门遁甲。八门九星、九宫八卦、天盘地盘、值符值使,错综复杂。沉舟学得头大,有时对着图纸发愣,忽然回头问:“师父,这门学问学了有什么用?”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趋吉避凶,趋利避害。”
沉舟又问:“我以后要打仗吗?”
抱朴子看了他一眼。“你以后要走路。走很远的路。这条路不好走,用得上。”
同年,他开始研习梅花易数。以时辰起卦,以物象起卦,以声音、方位、数字起卦。初学时兴致极高,观里的道童但凡有个什么事,他便拉着人家起一卦。有人丢了东西,他起一卦说在西北角落里,那人去找,果然在柴房西北角找到了。道童惊奇,逢人便说小师叔会算卦。沉舟得意了几天,被抱朴子叫去。
“梅花易数不是用来算丢了的东西的。”
沉舟低头道:“弟子知错了。”
“错在哪?”
“错在卖弄。”
抱朴子不语,起身走了。沉舟在静室里跪了一个时辰,起来时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蹲在鸡窝前,跟**鸡说话。**鸡不理他,他自言自语说了很久。
十四岁,抱朴子将他带到山巅。
“离火境,需要的是心境的淬炼,非关外物。”抱朴子指着远处的云海,“你看那太阳,每日升起,不因乌云遮蔽而稍减其光。离火境也是如此——心中光明,不为外物所夺。”
沉舟每日在山巅静坐,不是为了晒太阳,是为了在寂静中观照自己的内心。初时心浮气躁,坐片刻便忍不住睁眼。渐渐地,他能坐得住了。一个月后,他感到体内真气与天地之气隐隐呼应。两个月后,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日升月落、风云变幻。三个月后的一个正午,他闭目而坐,忽然觉得体内真气自行流遍了全身,四肢百骸被一股温热笼罩,经脉中隐隐有嗡鸣之声。
他睁开眼。远处的山峰,他看得清每一块岩石的纹理。百里外的风雨声,他听得见每一滴雨落地的位置。
“离火境,初阶。”抱朴子站在他身后,“光明照世,洞幽察微。从今日起,你才算真正踏入武道之门。”
那一年,他十四岁。
沉舟在山上又住了一年。不是不想走,是抱朴子说,离火境初阶不过是入门,根基未稳,还需打磨。他便留了下来,每日练剑、推演奇门、研读易经。春夏秋冬轮转,观里的果树花开花落,他追过的那只**鸡早已老死,新养的一窝小鸡又在院里刨土。
可他的心思,渐渐不在山上了。
有时练剑练到一半,他会停下来,望着山下的方向发呆。抱朴子看见了,也不问,只把茶盏放在石桌上,自己回屋去了。
有时夜里读书,他会忽然合上书,从枕下摸出那根银簪子。簪子上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沈蘅”二字被他的拇指摩挲过无数遍,笔画边缘已有些模糊。他试着想象母亲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只记得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双手,很软,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醒来时脸上湿湿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有一回,山下有个货郎路过观里,歇脚时与道童们说起山下的事。说山东闹了旱灾,说沿海有**上岸,说**的铺子又关了好几家。沉舟站在廊下听着,忽然问了一句:“**离这里多远?”货郎看了他一眼,道:“远着呢。走水路,也得一个多月。”沉舟“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抱朴子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段时日,沉舟练完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推演奇门,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将那根银簪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夕阳西下,满院橘红色的光,连石缝里的青苔都镀上了一层暖色。几只鸡在脚边啄食,他也不赶。
“师父。”他开口了。
抱朴子正在廊下煮茶,茶烟袅袅。
“我想下山。”
抱朴子倒茶的手没有停,茶汤入盏,清亮见底。
“想好了?”
“想好了。”
“去找什么?”
沉舟沉默了片刻。“我想去找我爹娘。”
抱朴子将茶盏递给他。沉舟接过,茶汤微烫,他吹了吹,抿了一口。茶很苦,苦过之后,舌尖上回出一缕清甜。
“你爹**事,我知道一些。”抱朴子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知道了,会乱了心性。”
沉舟抬起头,看着师父。抱朴子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很温和,像深秋的江水,不急不缓。
“你还不到时候。”
沉舟低下头,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他想问“什么时候”,又觉得问不出口。师父既然这么说,便一定有道理。
“你就记住,”抱朴子说,“你爹娘不是不要你。是没法带着你。”
沉舟攥着茶碗的手紧了紧。
“等你学好了本事,自己去问他们。”
沉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才算学好本事?”
抱朴子看了看他,没有直接回答。“你现在的武功,在下山的人里头不算弱。可你要走的路,不是靠武功就能走通的。”
“那靠什么?”
“靠这里。”抱朴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也靠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头。
沉舟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学了易经,学了奇门,学了梅花易数。这些不是用来算命的,是用来知进退、明吉凶的。你心里要有一杆秤,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争。这些,书上没有,师父也教不了。只能你自己在事上去磨。”
沉舟沉默了很久。院中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鸡已经进了窝,不叫了。远处山间的雾气漫上来,将观门外的石阶遮得若隐若现。
“师父,”他忽然说,“你再留我一年。我还有些东西没学完。”
抱朴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
沉舟将那根银簪子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书房去了。灯亮起来,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抱朴子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凉了的茶倒了,起身回屋。
那一年,沉舟没有下山。
他又在山上住了一年,将离火境初阶的功力稳固下来,又随抱朴子学了最后几卷奇门遁甲的精要。每日早起练剑,午后推演星门吉凶,傍晚读书,夜里打坐。偶尔去鸡窝看看,**鸡下了蛋,他便收在筐里,攒满了送到厨房去。
他不再问师父“什么时候下山”了。他晓得,该走的时候,师父会让他走。
(第五回 完结)
注释
①八卦九宫境:武学九重境界,以八卦为纲,九宫为目。坤元、震雷、坎渊、离火、艮岳、兑泽、巽风、乾天、太极,依次递进。每境非指具体修炼方式,而是对武者修为的概括性描述。
②太极拳、五行剑法:皆自易理中化出,以阴阳五行学说为根基。
编者按
本回写沉舟从五岁至十五岁在武夷山的十年。武学进境依坤元、震雷、坎渊、离火次序展开,每一境界的提升皆以内修心性、外练技艺并重。沉舟的性格既有经历磨难后的坚忍,亦不失孩童的天真活泼——会追鸡、会偷懒、会跟师父顶嘴、会在沙盘上画乌龟。抱朴子不苛责,不纵容,只在恰当的时候点拨一句。
沉舟提出下山的念头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常中渐渐萌生——听**郎说起山下的事、独自对着银簪子发呆、练剑时望着山下出神。这些细微处,皆是为下山埋下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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